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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做不出样品。”
许老接过话，“因为硬件不够。”
院子外面发电机突突响着，暖气片里的热水流得咕噜咕噜的。
楼上传来钱老的鼾声。
赵大锤在铁丝网外面踩着枯草巡逻，脚步声一圈一圈的。
苏云晚靠在黑板旁边，闭着眼睛想了一分钟。
然后她睁开眼。
“许老，0.7度每分钟的升温精度，国内做不到。国外呢？”
许老扶了扶眼镜。
“西德莱宝的VF-900系列高温真空炉，升温精度能做到0.5度每分钟。但那台设备全球一共生产了不超过三十台，单价八十万马克以上，而且——巴统禁运名单上明确写着，不允许出口给社会主义国家。”
苏云晚嘴里咕哝了一个字。
具体是哪个字，许老没听清，但从口型判断大概不是什么文明用语。
“还有别的办法吗？”
许老问。
苏云晚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黑板上许老的公式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施密特。”
许老认得这个名字。
中德谈判时的西门子驻华首席工程师。
“你要找他买炉子？”
“不是买。”
苏云晚把铅笔放下，“是借。”
“借？人家凭什么借给你一台八十万马克的禁运设备？”
苏云晚转过头看着许老。
“因为施密特先生欠我一个人情。在汉堡的时候，他替我冻结过黎秋兰冒名存入的六十万美金，差点被汇丰银行列入黑名单。是我出面帮他洗清了嫌疑。”
“一个人情能换一台禁运炉子？”
“一个人情当然不够。”
苏云晚走到桌前，翻出她的通讯录——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磨得起了毛边，“但施密特的弟弟在莱宝总部当副总裁。如果施密特肯帮我牵线——我不需要把炉子运到中国。我需要的是借用莱宝在汉堡工厂里的那台测试机，做一次最终热处理实验。”
“去德国做实验？”
许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一次就够。”
苏云晚合上通讯录，“只要做出一个合格的样品，拿到完整的工艺数据，回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解决设备的国产化。但现在——我们连第一个样品都没有。”
许老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搞了一辈子科研，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正途”能走通的。
“你跟林致远副部长说过这件事吗？”
“还没有。”
苏云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陆铮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她本想等陆铮走了再处理这件事，但许老算出来的这个“0.7”让整个计划的时间表又紧了一圈。
“许老，这个结论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明天给林致远打电话。”
许老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计算纸，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
苏云晚独自站在黑板前。
黑板上的参数矩阵排列整齐，百分之九十三的格子被填满了。
剩下百分之七是空白。
现在她知道了——就算填满那百分之七，面前还横着一道她没预料到的坎。
设备。
一台全世界不超过三十台的禁运炉子。
她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陆铮明天凌晨就走了。
他去香港和西贡，替她找笔记。
而她留在北京，要解决一个比找笔记更难的问题——怎么在冷战铁幕的另一边，借到一台不该属于她的机器。
苏云晚把枪从腰间取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她拿起通讯录，翻到“S”那一页。
施密特的联系方式旁边，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