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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永昌验过手令笔迹无误”。
能骗过一个跟了苏家多年的老管家的伪造水平——
她想到了秦观山说的那句话。
“脱字法。”
用失传的“神仙水”将真迹墨迹拓印反印。
这种技法能伪造黎德胜的签名，当然也能伪造苏父的手令。
“陆铮，1962年掌握‘脱字法‘的人会是谁？”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确认走廊上没有人，然后关上门。
“秦观山说过，这种技法是‘博古斋‘的不传之秘。1962年，博古斋已经被公私合营了，人员遣散。但核心技师——”
“还活着。”
苏云晚接过话，“秦观山自己就活到了现在。那其他技师呢？”
陆铮想了想。
“我让广州站查过博古斋的人员档案。1956年公私合营之后，登记在册的技师一共七人。秦观山是首席。另外六个人里，三个在文革中去世，一个移居海外下落不明，一个在上海钟表厂当工人——还有一个。”
“谁？”
“档案上写的名字叫赵庭芳。登记籍贯广东台山。1958年以‘地主成分‘被遣送原籍，此后无任何记录。”
苏云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广东台山。
赵。
她转头看向窗外。
赵德财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利落，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又脆又准。
“赵德财说他1960年到1972年在广州典当行做鉴定师。”
苏云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鉴定手艺哪里来的？”
陆铮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你怀疑赵德财就是赵庭芳？”
“他左手小指断了一截。他说是在典当行看货走眼被东家剁的。但博古斋的装裱技师——”苏云晚顿了一拍，“做拓印的时候需要用小指固定纸张边角。如果这根手指受过伤，拓印精度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不是被剁的，是做活儿的时候伤的？”
“有可能。”
苏云晚的目光从窗户移回来，“但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赵德财就是博古斋的赵庭芳，那1962年伪造我父亲手令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院子里，斧头声停了。
赵德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厨房方向走去。
他的步态平稳，左手很自然地垂着，缺了半截的小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苏云晚抓起桌上那封残信，快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
陆铮跟上来。
“问他。”
“现在？”
“现在。信被撕了一页，密码真假不知道，周婉仪跑了——我没时间慢慢查了。‘寻宝人‘三天后出发，我必须在出发之前搞清楚西贡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她拉开门，大步往厨房走去。
陆铮跟在她身后，右手始终按着枪套。
赵德财正在灶台前往锅里加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看到苏云晚的脸色，手里的水瓢差点掉了。
“苏……苏顾问？”
苏云晚把那封残信拍在灶台上。
“赵庭芳。”
三个字。
赵德财的脸，一瞬间白得比灶台上的面粉还干净。
水瓢掉进了锅里，溅出来的水浇灭了半边灶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一股青烟从灶口冒出来。
赵德财靠在墙上，两条腿开始打弯。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苏云晚没回答他的问题。
“1962年，是不是你伪造了我父亲的手令？”
赵德财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干呕般的声音。
“我……我没有……不是我自己要……”
“是谁让你做的？”
赵德财滑坐在地上。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水瓢在里面打转。
“是周老板。”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周老板说苏先生在里面回不来了，那批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找个买家脱手。他让我按照苏先生以前写给他的信，用‘脱字法‘拓了一份手令，交给一个姓黎的南洋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