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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儿女如货物
夫妻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陈淑娴便去为他准备洗漱的热水。
李觉民独自一人走到院中。
夜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方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看上了自己手下的这股武力。
联姻，不过是想用最廉价的方式，将这股力量彻底绑死在他的战车上。
至于方晴本人……
李觉民觉得，方远或许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女儿的想法和感受。
他踱步到庄园的练武场。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场中挥汗如雨。
是他的儿子，李文轩。
小家伙上身赤膊，下身穿着短裤，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伏龙罗汉功》的招式。
他的动作因为年幼，有些微微走样，但一招一式都极为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打着自己的拳。
李文轩早就是已经是养血武者了，如今兼修第二门武学，虽然时日尚短，但并无瓶颈，需要的也只是水磨工夫罢了。
李觉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暗处看着。
他心中在想，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跟那方远一样，把自家儿女当做货物来衡量？
随后，李觉民暗自摇摇头。
这种事，绝不可能。
他李觉民有了这身实力，还不断培养势力，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一家人在这乱世之中有个安稳的生活。
更别说他还有金手指在手，要是这样还要把自己的儿女当做货物，那他李觉民也太没用了。
李觉民没有想到，之后接连几日，方远那边竟是毫无动静。
无论是联姻的提议，还是军需转运的后续交接，都像是被遗忘了一般，金翠楼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这让李觉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方远那老狐狸的行事风格，要么雷厉风行，要么步步紧逼，绝不会将事情悬而不决。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透着一丝诡异。
李觉民并不急躁，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武馆事务，监督弟子们练功，偶尔指点一下儿子的拳法。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对方先出牌。
他不知道的是，金翠楼内，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二楼一间雅致的客房门前，方远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询问守在门口的两名便衣护卫。
“情况如何？”
两名护卫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躬身低声回答：“报告总督，小姐……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方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你们先下去。”
护卫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开。
方远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方晴正坐在床沿，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偶人。
听到开门声，她也未曾动弹分毫。
方远走到房间中央，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压抑的火气再也忍不住。
他来了，她竟然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混账东西！”
方远厉声喝道，“我方家的礼仪尊卑，你都学到哪里去了！见到我，还敢这么坐着！”
方晴的身体轻轻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其中有水光在凝聚。
她看着方远，声音沙哑地开口：“我马上就要嫁到李家去做妾了，也就不算是方家的人了，这些礼数，不做也罢。”
方远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重重哼了一声，踱步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水入喉，他胸中的燥火似乎降下一些。
方远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的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晴儿，爹知道你委屈。”
“可我方家能有今天，不容易，方家没落了几十年，到如今，才在爹的手里有了些起色。”
“我这个两省总督的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是如履薄冰啊，都是你大姐夫家那边帮衬着，我才能站稳脚跟。”
“但我方家自己的根基太浅，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我这个位置，一旦稍有差池，我方家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长叹一口气，言辞恳切。
“如今这世道，你也看到了，乱象已生，民国政府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整个方家。”
“那李觉民，手下有八百武者，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这样的盟友，我方家就多一条后路，多一份保障。”
“你嫁过去，有他护着，总好过将来乱世来临，我们家落魄了，你跟着横死在外。”
方远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替儿女着想的父亲。
若是换做以前，方晴或许还会被这番话感动。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自从没了曾经的亲情当做滤镜后。
回想曾经的经历，她才发现，这位父亲的本性就是薄情寡义。
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权势，他的前程，他的方家。
至于她这个女儿，不过是他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尤其是，当他提到为了我们整个方家时，方晴更是感觉可笑。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一个连牌位都进不了方家祠堂的婢女。
如果不是方家当年突然找上门，说要认回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她和娘亲本可以过着清贫但安稳的日子。
如果不是进了那个深宅大院，她善良软弱的娘亲，又怎么会被那位善妒的大夫人三言两语就逼得投了井！
方远见她依旧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
“晴儿，你就当帮爹爹最后一次，只要你嫁过去，稳住李觉民，让他为我所用，将来，我方家的荣华富贵，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方晴一直紧咬的嘴唇，终于缓缓松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哭闹。
她只是抬起头，迎着方远的视线，平静地开口。
“好。”
方远一愣，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我有个要求。”
方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想再见李觉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