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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游街
走在清淮镇的青石板路上，李觉民才发觉，自己确实有段时日没好好看过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镇了。
二十年前，这里还是只有一个捕鱼码头的小镇子。
李觉民如今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父亲出船捕鱼的趣事。
刚觉醒宿慧的时候，李觉民也曾懊恼过，为何自己找回记忆如此之晚，要是能早十年觉醒，如今这清淮镇哪有之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凭借李觉民来自后世的记忆，早觉醒十年，他能让整个清淮镇都姓李！
可惜，终究是错过了，幸好现在李觉民的生活也不差，时间长了，再加上觉醒了金手指，李觉民也就慢慢释然了。
如今的清淮镇，比数年前他刚觉醒宿慧时，繁华数倍都不止。
因为战乱，大量周边城镇的富户和百姓涌入。
原本清淮镇只有一条通往码头的主街，如今，一条与之交叉的商业街也已初具规模，两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觉民一边走，一边为方远介绍着镇上的一些特色。
“总督大人请看，那家是赵记的米糕，百年老字号，口感软糯香甜。”
“那边是王家剪刀铺，前朝的时候还是贡品。”
他信手指点，如数家珍。
李觉民的讲解颇为细致，但方远的心思显然不在街景上。
他走着走着，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或是快上两步，总能恰到好处地将身位让出来，使得李觉民和方晴并肩走在一起。
镇上的石板路并不算宽敞，两人并行，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方远走在前面半步，时而回头，兴致勃勃地指着路边的店铺，言语间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抛给自己的女儿。
“晴儿，你看那家铺子，卖的是些西洋玩意儿，你刚回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方晴低着头，没有作声。
李觉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洋货店，橱窗里摆着些钟表、玻璃杯和香水，在周围古朴的店铺中显得有些特别。
方远见女儿不搭话，也不觉得尴尬，又看向另一侧的书局。
“李师傅，镇上可有好的书局？小女不爱别的，就喜欢看些闲书。”
这番话，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李觉民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方晴，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低头走路的姿态，长长的睫毛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镇东头有家文德堂，藏书不少，有些还是前朝的孤本。”李觉民平淡地回答。
“哦？那敢情好，改日定要去看看。”方远抚掌一笑。
三人就这么一前两后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名跟在后面的便衣护卫快步上前，凑到方远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方远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听完汇报，转过身来，对着李觉民拱了拱手。
“李师傅，实在是不好意思。”他面带歉意，“本来说好今日同游，不想省里来了加急公务，我必须得马上回去处理。”
李觉民闻言，立刻接话道：“总督大人公务要紧，游览之事，改日也无妨。”
这本是句客套话，也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谁知方远却摆了摆手。
“那怎么能行，岂不是劳烦李师傅两次。”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温和地继续说：“再说，小女也多日不曾出门走动，难得出来一趟。李师傅，还请多多担待一二，代我陪她逛逛。”
“我会留下两名护卫随行，断不会有安全问题。”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觉民终于确定了。
今天这场出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刻意的安排。
这位总督大人，就是为了给自己和他的女儿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李觉民心中并无多少抵触。
这位方小姐性子看起来并不刁蛮，容貌也清秀好看，自己也不是吃亏的一方。
只是，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方晴。
从头到尾，这位留学归来的大小姐竟然始终一言不发。
哪怕是她父亲做出几乎明示的安排，她依旧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这与李觉民想象中那些崇尚自由的留洋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他本以为，至少两人会有一场小小的争执。
结果却是风平浪静。
至于方远的请求，李觉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
所以他没有再推辞，点头应下。
“既然总督大人信得过，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好！那就有劳李师傅了！”
方远大笑一声，又叮嘱了方晴两句，便带着其余人手，匆匆离开了。
一时间，热闹的街道上，只剩下李觉民、方晴，以及不远处缀着的两名护卫。
方远一走，那股围绕在三人间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散去。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街道上的嘈杂人声。
方晴依旧低着头，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瓷像。
李觉民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
“方小姐，还要继续逛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方晴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颤，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麻烦……李师傅了。”
声音细弱，几乎要被街上的叫卖声淹没。
李觉民不在意她的态度，带谁逛不是逛。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是南市，多是些手艺人的铺子和本地的吃食，比主街更有烟火气。”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着之前中断的介绍。
方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李觉民的介绍很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说明那家是做什么的，开了多少年，有什么特色。
“这家陈记的糖画，传了三代人，附近的孩子都喜欢。”
“那是张屠户的肉铺，他家的猪肉是镇上最新鲜的。”
“前面拐角是孙木匠的店，武馆里不少桌椅都是他打的。”
他走得不快，声音清晰，仿佛只是在尽一个向导最基本的职责。
方晴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看一眼他所说的地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两人穿过一条小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