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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沉听完凌峰的话，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忽然笑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投名状？”
凌峰后背绷紧，脸上却挤出几分惶恐与讨好：“二哥，我……我只想自保，这个家我谁都得罪不起，苏清鸢找我，我不敢不应，但我也知道，她斗不过你。”
“所以你来告密？”凌墨沉身体前倾，灯光在他眼底投下阴影，“想让我觉得，你是我的人？”
“我不敢。”凌峰低下头，“我只求二哥给我一条活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凌墨沉向后靠去，摆了摆手：“那就继续当她的内应，她让你做什么都照做，但每件事，都要先让我知道。”
凌峰猛地抬头。
“听不懂？”凌墨沉语气转冷，“面上你还是她的人。怎么演戏随你，但背后你是我的一双眼睛，我要知道她每一步打算，尤其是关于凌砚舟的。”
凌峰喉结滚动，重重点头：“我明白。”
凌墨沉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出去吧，记住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好奇心。”
凌峰不敢再多话，起身快步离开。
走出别院，夜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已经湿透。
他望向二楼的房间窗户，那里映出女人僵坐的剪影。
苏语然空洞的眼神、机械的动作……
凌峰狠狠打了个寒颤。
“凌墨沉这人太毒，对亲爹、老婆都能下手，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算什么？”
他要两头下注，苏清鸢那边不能断，凌墨沉这边也得敷衍着。
谁赢，他跟谁。
……
翌日清晨，市中心公寓。
苏清鸢进门时，凌砚舟已经醒了。
他穿着昨晚她带来的居家服，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金融年鉴，看得很专注。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如果不是眼神太过干净直白，这画面几乎与从前无异。
“看什么呢？”苏清鸢走过去，将早餐放在茶几上。
凌砚舟头也不抬：“这本书编得还行，但去年第三季度的数据预测模型有明显漏洞，假设条件太理想化了。”
苏清鸢动作一顿。
他逻辑没丢，甚至专业本能都在，只是认知和情感退回到了孩童时期。
“先吃饭，吃完带你去个地方。”她拉开餐盒。
凌砚舟终于放下书，走过来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斯文，但速度很快，显然饿了。
“去哪里？”
“我的公司。”苏清鸢看着他，“给你做个详细检查。”
凌砚舟皱了下眉，没反对。
一小时后，蔚光科技。
任青提前清空了私人实验室区域。
苏清鸢带着凌砚舟从专用电梯直达，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抽血时，凌砚舟很配合，只是盯着针管，问了句：“要查什么？”
“查你身体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苏清鸢按住棉签。
全套血液分析需要时间。
等待的间隙，苏清鸢把凌砚舟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给了他几本最新的行业期刊和内部技术简报。
“你在这里看，别乱跑，有事按内线电话，数字1直接通到我实验室。”
凌砚舟应了一声，已经翻开了一本书。
苏清鸢回到实验室，和任青一起盯着仪器屏幕。
数据一项项跳出，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没有异常代谢物，没有未知化合物残留。
“还是什么都没有。”任青语气挫败。
苏清鸢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曲线，沉默片刻：“也许不是多了什么，而是少了什么……”
“什么意思？”
“某种维持高级神经功能的物质，被选择性、暂时地抑制或清除了。”苏清鸢想起医生的话，“就像拔掉了一根特定的保险丝，电路其他部分都正常，但灯就是不亮。”
任青似懂非懂：“那……保险丝能接回去吗？”
“不知道。”苏清鸢关掉屏幕，“但装神弄鬼的人，一定知道。”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任青：“你帮我照顾好他，今天我会一直在实验室，找到缺失的保险丝。”
时间过得飞速。
傍晚，苏清鸢回到办公室。
凌砚舟还坐在原位，手边的期刊看了大半，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居然用钢笔写了几行批注，字迹锋利沉稳，与他此刻的眼神全然不符。
“该回去了。”苏清鸢拿起外套。
凌砚舟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能回我自己家？”
苏清鸢动作一顿：“那里现在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凌砚舟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依旧，“你一直说我是你丈夫，说我三十岁，说我生病了……但我没觉得我有病。我只是不记得一些事。”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直直盯着她：“如果你不让我回去，我会报警，告你非法拘禁，或者拐卖？”
苏清鸢：“……”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面手持镜，递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这张脸是你吗？”
凌砚舟接过镜子，看着镜中那张成熟英俊，却带着些许陌生感的脸，眉头渐渐拧紧。
苏清鸢又拿出手机，调出电子结婚证的照片放大，递到他眼前。
“凌砚舟，男，三十岁，苏清鸢，女，二十八岁，结婚日期去年九月，需要我调民政局档案吗？”
凌砚舟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和公章，许久没说话。
办公室只听得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谁把我变成这样的？”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凌墨沉，你的弟弟。”苏清鸢收起手机，“你现在认知功能受损，但并非智力倒退，如果你现在回老宅，他会立刻发现你的异常，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不知道。”
凌砚舟垂下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边缘。
“先回公寓。”他终于说，“但我需要知道正常的‘凌砚舟’是什么样子。”
他抬眼，目光锐利了些：“说话的方式，处理事情的习惯，对什么人在意……所有细节，在我恢复之前，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苏清鸢怔了怔，缓缓点头：“好。”
她实在想不明白，七八岁的凌砚舟，也这么一副老成样子么？从小就冷冰冰的，实在让人难以靠近。
苏清鸢带着凌砚舟回到公寓时，天已黑透。
推开门，就看见林墨站在客厅里，脸色有些焦急。
“夫人，凌总。”林墨迎上来，目光在凌砚舟脸上停留一瞬，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