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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着塞娅那双认真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黯淡了一些，低声问：
“为什么？那里真的那么重要吗？那房子空着也是发霉！难道你还舍不得这个鬼地方？”
塞娅没有像雷古勒斯那样冷笑，也没有像沃尔布加那样歇斯底里，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她的声音在空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是的，我舍不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西里斯，落在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布莱克家族挂毯上。
金线绣成的名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微微闪烁，有些被烧掉了，留下焦褐色的空白，有些依然完整，安静地排列在那些交错的纹样之间。
“我知道这房子阴森、压抑，充满了母亲的咒骂和父亲的冷漠。”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沙发的扶手，像是在抚摸旧日的时光，“但这里是我们的家，西里斯，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挂毯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交握的手指上：
“这里让我我想起雷古勒斯......想起我们小时候，在这个客厅里玩捉迷藏，在二楼的长廊里奔跑，哪怕是被关禁闭的地下室，哪怕是被罚抄写家规的书房......那都是我们的过去。”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鼻音，她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这里啊......全是我们三个人的影子。
西里斯，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教我们骑扫帚，虽然沃尔布加气得发疯，但是我们笑得很开心。
还有冬天，我们三个挤在那个壁炉前面，哪怕，哪怕不说话，也觉得比在别处暖和。”
西里斯原本准备辩驳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塞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阴暗的角落，
他仿佛真的在那些光影交错的地方看见了多年前的笑声和奔跑声，紧接着是沃尔布加发现他们之后的斥责声，然后是三个孩子挤成一团、彼此捂着嘴偷偷笑的模样。
塞娅看着西里斯，眼里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声音中的哽咽确实藏也藏不住：
“我知道你恨这个地方，西里斯。可我也知道......你每次回来，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雷古勒斯的房间。”
西里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塞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提到雷古勒斯时流露出“外人视角”的悲伤：
“如果连这座房子也没了，那我们曾经的痕迹，就真的被抹得一干二净了，哪怕它再令人窒息，也是我们仅存的、共同的回忆了。”
西里斯沉默了，他靠在墙壁上，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下来。
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个总是跟在身后，安静得几乎透明的小弟弟雷古勒斯。
他们在同一栋房子里长大，被同一个母亲训斥，在同一条走廊里奔跑，在同一个地下室里关禁闭。
西里斯可以恨这栋房子里的一切，沃尔布加、奥赖恩、那些祖先的画像......但他无法恨那些和雷古勒斯与塞娅共度的带着暖意的时光。
这房子是牢笼，是噩梦，但也确实是他们三个人在这残酷世界里，唯一共同待过的地方。
良久，西里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避开了塞娅的目光，低声骂了一句：“梅林的胡子啊......”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行吧，那就留着，反正我也不缺那几个金加隆，也不在乎那点地方。反正那小子......如果哪天回来了，也没地方去，就当是给他留个窝了。”
塞娅微微颔首，在西里斯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雷古勒斯式的成功达成目的之后的胜利微笑。
她站起身，走到西里斯背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西里斯。”
他转过头来，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些没来得及藏好的柔软。
塞娅仰起脸看着他，轻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