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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身着赤色骑射劲服,身材纤秀却不乏英气,高扎的马尾如泼墨潇洒,和山风相和。
她只是这秀丽壮阔景色的一角,却构成缺一不可的元素,可以说,她的出现,让这幅画添上几抹迤逦风采,惊艳了在场众人。
沈礼蕴也没料到,这上头还画了个女子。
起初,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这画的肯定是南姝。
送给南姝的画,不就是画的南姝吗?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秘密的小情趣,南姝无法到延怀来,裴策就画一副有南姝的延怀山水,只当是给南姝弥补了一下不能身临其境的遗憾,这么一想,还怪浪漫。
沈礼蕴讥诮地想。
可是逐渐的,便觉得不太对,这背影,怎么瞧着有种熟悉感?
这后脑勺,这额角随风飘扬的几抹碎发,像极了她的。
最眼熟的,当是这一身骑射服。
也就是这身骑射服,沈礼蕴才认出,画中的人就是她自己。
这是陪着诸位朝中大臣勋贵,王公子弟,去山中涉猎比赛那日,她穿的衣服。
而那山头,也是她和裴策登过的其中一个山顶。
沈礼蕴认得迟,南姝却一早便认出了,这是沈礼蕴。
所以那话像是滚烫的水银,刚淌过嘴边,她便仿佛吞了毒药,浑身流窜过一股极度不适的感受。
裴策竟在送她的画上,画了沈礼蕴?
不对,她诧异的更是,裴策竟这样仔细地描摹了沈礼蕴的一毫一厘,还把她画得这样美。
“这是嫂夫人吧?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大家的注意力也被这一觉的迤逦所吸引。
“肃崖兄的画功就是了得,把嫂夫人的气韵画得这般传神。”
有人用手肘顶了顶前一个说话的人,揶揄道:“这哪是因为画功?这分明是因为他们是夫妻俩,肃崖兄怎能不了解嫂夫人?”
大家哈哈朗笑。
在这笑声中,裴策拿过手边的画笔,又在沈礼蕴身旁,再添几笔。
狼毫挥洒,一个人形轮廓便逐渐成型。
这是个男子。
准确说,是他自己。
如今在这画上,就跟沈礼蕴携手站着,并肩揽视群岚。
南姝已经震愕:他说的没有画完,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礼蕴也有些错愕,裴策这是在闹哪样?
旁边,裴策的几位同僚,已经吁声四起:“这哪是画山水?这分明画的是‘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是吗?难道不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吗?哈哈哈……”
“你们肤浅了!我看到的,是‘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沈礼蕴听着他们开囫囵玩笑,起哄她和裴策,脸不由得红了。
偏偏裴策只是含笑听着,也不辩解。
他抬起头,对一旁异常沉默的南姝道:
“这幅画,是不能送你了。不过,送你这画的本意,也是因为你没法到延怀来,见不到延怀的景色,如今你来了,便能亲眼看一看这边的景色,也不必再画什么画。”
南姝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从刚才,见到画上的人是沈礼蕴,再到裴策当着所有人的面,添上几笔画了一个他与沈礼蕴并肩,再到现在,他亲口对着她说出了拒绝的话。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羞惭,丢脸,挫败,伤心……一涌而上,撕扯着她。
为什么?
裴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南姝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强行牵动嘴角。
最后,也只勉强牵动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她自己都没察觉:“也好。”
沈礼蕴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形:
裴策和南姝闹别扭了?
又拿她做他们感情的调味剂?
她脑子里念头纷杂,只听裴策对她说:“这画墨迹未干,需要挂起来风干,辛苦夫人将画拿到里面去挂起来晾晒。”
“哦……”
沈礼蕴呆呆接过画,径直去了偏厅。
绕过屏风,来到偏厅后的内室,她才反应过来:挂哪儿?
这又不是书房,也没有晾画的地方,议事厅尚且有办公的书案和存书的博古架,可偏厅是供他办公累了歇息小憩的地界,哪来的挂画地方?
她打量着面前挂了裴策官袍的衣桁,想着不如就把画挂在上面,身后,一道气息逼近。
裴策来到了她身后:“我就知道你一动脑筋,我的物件儿就得遭殃。”
沈礼蕴沉下脸,“好端端的,你在那幅画上画我做什么?”
裴策定定瞧着她,往前逼近一步:“你好看。”
沈礼蕴:“……”
渣男!
一面和南姝不清不楚,一面转头来撩拨她!
不就是想要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吗?
“没想到你是这么轻浮浪荡的人,你就不怕南姝知道吗?!”沈礼蕴横起娥眉。
裴策轻“嘶”了声。
他的傻夫人怎么似乎还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是演给谁看,是为的什么?
他失了耐心,又几步逼过去,沈礼蕴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撞到了身后的衣桁上,咣当一下,衣桁往后一歪,险些倒下来,沈礼蕴不敢再退。
“你做什么!”她压低声音呵斥。
裴策目光炙热,在她脸上流连,灼得沈礼蕴心口一跳:
“你不是问我,你和南姝的区别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温热的唇便霸道地印下来,不容反抗,他的舌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唔——!”沈礼蕴动手打他,握成的拳落在他身上,击不退他,反倒被他包在宽大的掌心里,反手将她两只手反剪到她的腰后,轻轻将她转了个身,从她身后覆了上去。
沈礼蕴手里的画跌落在地:
“画……”
“别管。”
他一只手束缚着她,另一只手却撩起了她的裙摆。
沈礼蕴一惊,惶恐地瞪大眼睛:
“裴策……他们都还在外面!你别胡来!要是被听到……”
要是被听到就脸面尽失、名节尽毁了!
裴策往外头看了一眼,透过那扇隔挡前厅的屏风,还能隐约瞧见幢幢人影在动,时不时还会飘进来几句他们的谈笑风生。
他伏在她耳边,如鬼魅低语:“试试?”
接着,沈礼蕴便被他从身后衔住朱唇,再一次堵住了嘴。
他并未解开她的腰带,却把混账事都做了。
动情之处,他喉间溢出难抑的闷哼,沈礼蕴总是心惊胆战,里头的声响会被外面的人给听去。
他便轻咬她的唇,迫使她专注这场情事。
深秋初冬,微寒的天,沈礼蕴却出了一身的汗。
等停下来,他将她掰过身来面对他,沈礼蕴看到他眼尾惊人的红,还有那眼底久久微散的浑浊:
“南姝之于我,只是老师之女,其余的,没有别的含义。而你……我对你,是男女情爱。若遵循本能,那便会抛开世俗的规矩,褪去礼教,斯文尽败,只剩下骨子里的蛮荒本性。没人能界定这世间什么感情更低劣,什么感情更崇高,我只知,世间圣贤,亦苦情执。”
沈礼蕴被他几句话搅得七荤八素。
她承认,这些话很动听。
但是“老师之女”这个分量,也并不轻,或许,连裴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否则,裴策怎么会对南庭章的人控制了裴府都毫无知觉;
否则,裴策又怎会放心让南姝照顾病危的她;
否则,上辈子她怎么会死在他们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