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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成婚!!!
李戟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之人大抵是疯了,不,或许他本来就是条疯狗,如今不过是彻底撕下了那层冷静自持的皮!
她知道越知遥没有开玩笑,他那眼神里的偏执与势在必得,让她丝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可她李戟宁说过的话,也从未开玩笑。
经历了方才的“硬碰硬”和“求饶”都无效后,李戟宁明白,和越知遥正面抗衡是行不通了。
但让她就这么屈服?绝无可能!
她一咬牙,又换了副模样,开口道:“越指挥使,肃肃和赳赳,确实与您有些……干系。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但是,”李戟宁加重了语气,也挺直了脊背,“他们姓李!是我李家最后的血脉!至于成婚,不瞒您说……”
“我李戟宁,是李家唯一的女儿,肩上担着为李家延续香火、顶立门户的责任!所以,我此生不嫁,只招赘!”
说罢,她抬眼,飞快地瞥了越知遥一眼,提醒道:“这赘婿嘛……您看,越指挥使您身份尊贵,前途无量,又是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这、这入赘……怕是太委屈您了,也不太合适,是吧?”
李戟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成婚?成它哪门子的婚!
更何况是和越知遥这条心思深沉可怕的“疯狗”?
这玄衣卫指挥使,天子心腹,权势赫赫,总不可能真的屈尊降贵,来给她李家当“赘婿”吧?
这招“应该能让他知难而退了吧?就算他真疯,总不至于连前程和脸面都不要了?
谁知,她话音落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暗自得意,就见对面的越知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沉冷如冰的眼眸里,竟倏地掠过一丝光芒。
紧接着,他竟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嗯。”
李戟宁:“……‘嗯’?……嗯?”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没听懂,还是气傻了?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越知遥已然自顾自地开口接了下去:
“入赘……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戟宁:“???”
好主意?什么好主意?他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了吗?
越知遥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甚至微微颔首:“如此一来,我越知遥,便也是李家之人了。正好,也全了你对李家香火的执念。”
“想来,有了这层名分,你这辈子,大概也不会轻易想着弃我而去了。”
李戟宁:“!!!”
她觉得自己快要糊涂了,谁要不弃他而去了?还有,他怎么就跳到“全了香火执念”了?
自己是要香火,可那是肃肃和赳赳,他越知遥到底和香火这两个字哪里沾边了?
“越知遥!”李戟宁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是——赘、婿!”
“入赘!要住女家,孩子随母姓,以后李家我说了算!你、你听明白没有?”
这才,越知遥倒是很有耐心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帮她补充:“明白。李戟宁缺一个赘婿。越知遥能入赘。”
“这样,肃肃和赳赳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在身边,他们依旧姓李,承的是李家香火,很好。”
他顿了顿,甚至还规划道:“至于我,既是李家之人了,自然一切都好说。身份……玄衣卫指挥使是官职,与入赘李家,并无直接冲突。陛下若问起,我自有说法。”
“只是咱们现在住的那栋宅子,是陛下御赐,牌匾不能轻易改换。”
“不过无妨,这些年我也有些积蓄,回头便让人在京中再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地段好些,宽敞些,就题‘李宅’的匾额。你看如何?”
李戟宁:“……”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跟她讨论“入赘细节”和“新宅选址”的男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他们不是在谈孩子归属问题吗?不是在谈他强取豪夺逼吗?
怎么转眼间,就跳到“入赘”和“李宅”了?
越知遥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把这么荒谬绝伦的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
时至今日,当李戟宁站在这座崭新气派、挂着“李宅”匾额的宅院里,依然没弄明白,那日醉仙楼的争执,究竟是怎么稀里糊涂拐了八百个弯,最终就演变成了她“招赘”了越知遥这条“疯狗”的。
她只记得,那日后,越知遥便雷厉风行地开始“筹备”。
不过几日功夫,不仅“李宅”的宅子定了下来,连“入赘”的一应文书手续都准备齐全。
而越知遥本人,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玄衣卫衙门点卯办公,其余时间,竟真的大摇大摆地以“赘婿”的身份,开始在这李宅出没。
如今这京中的日子,似乎……也没她最初预想的那么难熬了。
她有肃肃和赳赳。
两个孩子虽然对突然多出来的“父亲”和这急速转变的生活还有些懵懂和适应不良,尤其是肃肃,看越知遥的眼神总是充满警惕。
但至少,他们衣食无忧,安全无虞,越知遥对两个孩子,倒也还算……克制有礼?
更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那场轰动朝野、沸沸扬扬的“定国公谢秦当廷求娶贤妃娘娘”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有了结果。
此事虽惊世骇俗,引来无数非议,但最终,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皇后娘娘亲自操持。
圣旨中赞颂定国公“功在社稷,忠勇无双”,体恤其“多年戍边,孑然一身”,特赐婚于“贤良淑德、堪为良配”的贤妃苏氏女。
而谢秦兄长更是一日不愿多等,婚期就定在年前,腊月二十六,距今已不足十日。
如今苏府和定国公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盈门,整个上京城都在议论这场堪称“传奇”的婚礼。
相比之下,她这“玄衣卫指挥使入赘定国公义妹”的婚事,虽然也足够离奇,但在谢秦兄长那桩“抢皇帝媳妇”的壮举对比下,竟显得没那么“扎眼”了,甚至被不少人当成是“定国公婚事”的附带轶闻。
至于眼前的李宅……
李戟宁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她看着这满院子,从大门到回廊、从屋檐到树枝,到处飘得张扬的大红绸缎,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自然是越知遥的“杰作”。
搬进李府第二日,他便下令,挂上了这红绸,而且年前不许摘,要留着“添喜气”。
还似笑非笑地“提醒”她,若是她敢偷偷让人摘了,就是她李戟宁薄待他越知遥这位“李府赘婿”,就是“始乱终弃”、“言而无信”……
薄待?始乱终弃?言而无信?
李戟宁当时气得差点把手里正在给赳赳缝的兔儿帽摔他脸上。
他越知遥如今在这李宅动不动就以“教导儿子武功”、“检查闺女功课”为由,名正言顺地“霸占”她的一双儿女,她哪里薄待他了?
算了,算了。
李戟宁望着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刺目的绸缎,忽然笑了笑。
就当这些红绸,是拴狗的绳,镇宅的符吧。
拴住那条疯狗,也……拴住她这飘零了半生终于诡异地有了个“窝”的心。
她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肃肃该练字了,赳赳午睡该醒了,越知遥……那疯狗说今日会早些回来,试试给她做“新学”的北境菜式。
腊月的寒风依旧凛冽,但穿过廊下时,似乎也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这日子,荒诞,离奇。
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