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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而且罕见地做了一个极其沉重的梦，无论如何努力都醒不过来，这导致他睁开眼睛时不仅没感觉轻松一些，反而有种溺水的鱼重新上岸的窒息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把纷乱的思绪和梦境碎片压了下去，起床穿鞋洗脸。
霍时樱比他醒得早，怕他睡醒饿了赶不上饭点，去食堂弄饭了。
当然，也没什么好吃的，黄土高原的生活一向艰苦，他俩都习惯了。
但她想着张起灵在前线摸爬滚打大半年，无论如何还是家里的东西要好吃一些，就去供销社买了两瓶红星汽水，糖厂出品的果味糖果，还有食品厂做的薯片，或者是叫洋芋片，原味的，撒点椒盐粉就可以吃，这些东西都是外销的，在苏联卖得很好。
白杨县现在按照生产单位建了好几个分食堂，但政府的人员一般都在大食堂吃饭，这里种类比较多，通常是土豆泥、红薯小米饭，偶尔有高粱面窝窝，或者红薯粉，取决于食堂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空去花时间做花样，没有就吃水煮原味的土豆或者红薯。
炒菜也有的，通常只有白菜萝卜，或者凉拌的，椒盐的，肉很少，除非武装队运气好打到了野猪。
现在养殖场养的鸡和猪数量都还少，鸡蛋都是给营养不良的孩子们吃的，大人没这个待遇，也吃不起。
但是霍时樱她是白杨县的大金主，如果她想吃，那么也可以有，比如弄个炒鸡蛋就完全做得到，她是很有钱的，毕竟背后是她富可敌国的姐姐。
霍梨这两年挣那么多钱，要是妹妹吃不起鸡蛋那就太地狱笑话了。
但霍时樱平时不会去搞特殊，她物欲其实不高，能吃饱就行，不挑。
所以她罕见地去食堂找掌勺的工作人员花钱做了几个“硬菜”的时候，大家都还挺惊讶的。
一听说是给张起灵吃，就当接风洗尘了，大家就都明白了，善意地打趣了两句，就去帮忙做炒鸡蛋和鸡蛋羹了。
张起灵口味不重，霍时樱记得原著里写他爱吃白斩鸡，但很可惜，自从跟了她，好像一顿白斩鸡也没吃上过，因为她是个长沙人来着……
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啦！
她提着大包小包和两个大海碗回来的时候，张起灵正在刮胡子、剪指甲。
这时候的刮胡刀，那就是纯刀片，一不小心就会划拉出一个口子，但他用的很熟练了，很快就弄好了，然后洗洗手坐到桌子旁和霍时樱一起就着汽水吃饭。
他吃饭也挺安静的，吃相挺好，但吃东西很快，霍时樱都担心他没嚼就咽了：“吃慢点吃慢点，不够还有呢！”
张起灵怔了一下，才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在前线习惯了。”
是了，他这半年吃的都是生冷的洋芋红薯，或者是压缩食品，难以下咽的那种，只能就着冷水硬咽下去，而且不是在战壕里就是在行军途中，哪有时间停下来慢慢吃？
霍时樱心疼坏了，给他夹了好多鸡蛋在碗里：“没事了嗷，都回家了，慢慢吃。”
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依恋，也给她碗里夹菜。
不知道是不是看张起灵吃饭太香了，霍时樱自己的胃口也好了不少，两人愣是把饭菜一扫而光。
饭后歇了一会，张起灵陪她去食堂洗了碗筷然后把碗筷放回后厨去，回家的路上天上又开始飘小雪花，而且来得又快又急，很快就落了满头。
白杨县只有工厂有发电机组，居住区是没路灯的，两人摸着黑走路，张起灵默默牵住了霍时樱的手，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走在来风的方向给她挡风。
霍时樱心头暖意更盛，悄悄把手指和他的严丝合缝紧扣在一起，就这样顶着风雪一起朝家走。
风很大，雪也很大，但丝毫无损夜归人之间流淌着的温情。
回到家之后，门帘一盖，木门一关，风雪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会才九点，霍时樱还不急着睡，白天本来也睡多了，这会正精神，刚好用来工作。
她还要写几篇稿子，青年日报马上第一期就要印刷了，辛灵说要给她开个专栏，至少每天刊登一篇她的文章，所以这段时间磨着她写了好多文章……
主题挺多的，各方面的都有。不过霍时樱写的最顺手的可能还是“科学”和“主义”这两方面吧，她本来就喜欢研究这些。
至于其他的，像什么“生活”、“未来”、“命运”这些，和她根本就合不来，写也写不顺手。
她看着张起灵也毫无睡意，坐在一旁看她的文章，忽然灵机一动：“小哥，你要不要写点什么？帮我写几篇稿子呗？到时候刊登在我的专栏里面。”
张起灵就这样被她给抓了壮丁，拿着纸笔跟她头碰头一起写东西。
刚好亲密关系这个主题也是她非常需要和青年们探讨的一个大方向，尤其是爱情，很多接触了先锋女权主义的女孩对此都有困惑。
没错，霍时樱把她和辛灵杂糅在一起的那种混合实践型女权主义称之为先锋女权主义，这个概念提出后，经过她俩的系统性总结，现在白杨县内部有不少知识分子都在学习。
从表面上看，先锋女权主义的观点似乎和异性恋是对立面，或者说是一种悖论。
但实际上，霍时樱这个实践者却在极早的时候就进入了爱情-婚姻链条，从表面上看，她与她所宣称的女权主义思想好像没什么关系。
爱情与婚姻本位在这个时代乃至后世一直都是父权制的寄生基石，大家当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选择入局。
主要也是因为霍时樱看起来完全不像需要一个男人的样子，她有钱，有才，有权，有地位，而且性格、人品在女孩们看来都极好，如果性转一下，想嫁给她的女孩可能得绕延安城两圈。
当然并不是说不性转就没有女孩想嫁给她的意思。足以说明人是有多么慕强了，所以大家想象不出她进入这个父权游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