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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还要亲自去？”花杳抱着食盒，有些意外。
“自然要去。”李幼汀理了理衣襟，“陛下既然信任我，我就不能让他等。这些批注，早一刻送到，陛下就早一刻安心。”
花杳叹了口气，跟在后面出了门。
御书房里，皇帝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昨夜他也睡得不好，半夜醒了好几回，脑子里全是那些奏折。想着户部的虚报，想着兵部的冒领，想着那些大臣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陛下，贵嫔娘娘求见。”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皇帝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快请。”
李幼汀提着食盒走进来，行了礼，将食盒放在矮几上。
“陛下，昨日的奏折，臣妾都看完了。批注写好了，请陛下过目。”
皇帝愣了一下。“都看完了？十二本？”
“是。”李幼汀从食盒里取出那摞奏折，整整齐齐地摆在御案上。
皇帝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来看。
条陈写的很详细，字迹娟秀。
皇帝看了一本，又拿起第二本，越看眼睛越亮，对眼前的人越是满意。
十二本全部看完，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李幼汀。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脂粉都遮不住，她的手腕上还能看见墨渍的痕迹。
她熬了一整夜，为了自己熬了一整夜。
皇帝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幼汀，你一夜没睡？”
李幼汀微微一笑。“臣妾睡了一会儿，不碍事的。”
皇帝知道她在说谎。他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滋味。
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种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
“来人。”皇帝忽然提高声音。
太监连忙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贵嫔李幼汀，为朕分忧，勤勉尽责。即日起，清芷殿所有用度加倍，另赏黄金百两，云锦十匹，御用点心每日送一份过去。”
太监应是。
李幼汀连忙行礼。“陛下，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受此厚赏。”
“朕赏的，你就拿着。”皇帝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你替朕熬了一整夜，朕赏你点东西怎么了？谁要是敢说三道四，让他来找朕。”
李幼汀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臣妾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拿起那份关于西南土司叛乱的批注，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幼汀，你说兵部报的军饷有问题？”
“是。”李幼汀走上前，指着批注上的数据，“前些年西南平叛，三万大军用了四十万两。如今要五万大军，按比例算应该是六十六万两左右，可兵部报了八十万两。臣妾查了西南各州的粮价，比前些年上涨不过一成，没有理由多出十四万两。”
皇帝眉头皱起，脸色也越发沉了下来，没了刚才那副神采。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中间吃空饷？”
“臣妾不敢妄下结论。”李幼汀的声音不卑不亢，“只是觉得这笔账对不上。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幼汀，你知道朕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李幼汀抬起头。
“你从不把话说死。”皇帝靠在椅背里喟叹一口，“你会指出问题列出依据，根据原因全都告诉朕可你不会替朕做决定反而是让朕自己去判断，那些个大臣都爱替朕拿主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太喜欢替朕做决定了。这个说陛下应该这么做，那个说陛下应该那么做。他们恨不得把朕变成一个木偶，他们说什么朕就做什么。只有你不一样。你把事实摆在朕面前，让朕自己选。”
李幼汀笑了笑，为他锤锤腿。“陛下是天子，天子的决定，臣妾不敢替。”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新呈上来的奏折里挑出三本，放在一边，又将剩下的推回给李幼汀。
“这几本，朕自己看。剩下的，你拿回去，替朕拟个批复。该驳回的驳回，该追问的追问，该派人查的派人查。你写好了，拿给朕看朕盖了印再送出去。”
李幼汀看着那几本奏折，窃喜。
没想到这么快就从处理政务到了代拟批复。
协理政务，只是帮皇帝看看折子，写写条陈。代拟批复，是替皇帝做决定，写好了盖上玉玺就直接发出去。
这中间的区别，差着十万八千里。
“陛下，”李幼汀压下心里的喜悦“臣妾只是一个贵嫔，代拟批复……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皇帝轻轻笑了一声，“同朕讲什么规矩，朕让你做，你就做。”
“幼汀，朕老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没有那么多精力看这些折子，也没有那么多心思跟那些大臣斗智斗勇。朕需要一个人替朕分担，替朕把关，替朕挡住那些想糊弄朕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幼汀的手。
那只手苍老干燥，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朕想来想去，这个人只能是你。”
李幼汀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她的手。
皇帝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再一个人扛着这一切了。
“臣妾遵旨。”李幼汀的声音很轻很轻，“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松了一口气，轻松的笑了笑，甚至高兴的拍了拍手：“好。”他说，“好。”
他又重新靠进椅背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去吧。写好了送来给朕看。不急，慢慢写。”
李幼汀行礼拜别，抱着那九本奏折退出了御书房。
花杳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看见她怀里那摞奏折愣了一下。
“娘娘，这……怎么又有这么多？您还怎么休息呀，您这般身体怎能吃得消啊。”
“有什么吃不消的，他们皇子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只不过我是个女子罢了。非但要做，我还要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