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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小长假，史香梅在老家待了十天，给娘家侄女张罗婚事，忙里忙外，累得不轻。回来那天晚上，苏梦瑶去火车站接她，一出站就觉着不对，母亲脸色发黄，眼眶底下两团青黑，走路也没以前利索了。
“妈，您这是咋了？病啦？”
“没病，就是累着了。”史香梅摆摆手，“你小琴姐出嫁，我这当姑的不得多操点心？没事，歇两天就好。”
苏梦瑶不放心，接过行李，扶着母亲往外走。史香梅嘴上说没事，脚下却有些发飘，走几步就得停一停。
上了三轮车，史香梅靠在车斗里，闭着眼睛，不说话。五月初的夜风还有些凉，苏梦瑶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
“妈，明天我带您去医院查查。”她说。
“不去！”史香梅睁开眼，“医院那是人去的地方吗？没病也得查出病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累的。”
苏梦瑶没跟她争。她知道母亲的脾气，硬拗是拗不过的。
回到家，安安已经睡了。史香梅进屋看了看孙女，摸摸她的小脸，这才去洗漱。苏梦瑶在客厅等陈志远回来，把母亲的情况说了。
“妈脸色是不太好看。”陈志远皱眉，“明天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她说啥也不去。”苏梦瑶叹气，“我再劝劝。”
第二天一早，苏梦瑶没去店里，在家陪着史香梅。老太太歇了一夜，精神好点了，起来给孙女做早饭，小米粥、煮鸡蛋、拌黄瓜，还是老几样。
“妈，您坐着，我来。”苏梦瑶抢过锅铲。
“你哪会做饭？”史香梅不让，“忙你的去，这点活累不着我。”
苏梦瑶拗不过她，只好在旁边打下手。切着黄瓜，她偷偷打量母亲，脸色还是黄，眼袋也没消，端着锅的手微微抖。
她心里一沉。
上午九点，她把董淑芬叫来，让她带史香梅去医院。
“妈，淑芬正好要去医院开药，您陪她一块儿去，顺便查查血压。”苏梦瑶说得轻描淡写，“查完就回来，不耽误工夫。”
史香梅这回没再推辞。老太太也觉着自己这几天不太对劲，心口老发闷，走路喘不上气。她以为是累的，歇歇就好，可歇了一夜也没见轻。
董淑芬陪着去了区医院。挂号、排队、看大夫。大夫问了症状，量了血压，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一。又开了心电图、抽血化验。
史香梅不懂这些，就觉得心慌。她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心里发怵。
“大夫，我这是啥病？”她小声问。
“高压，冠心病待查。”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语气平静，“得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史香梅慌了，“不住不住，我没事，开点药就行……”
“大娘，您血压这么高，不住院有危险。”女医生耐心解释，“万一哪天在家晕倒了，身边没人，那可怎么办？”
史香梅不说话了。
董淑芬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她扶着史香梅，声音有点抖：“大娘，咱听大夫的，住院吧。我这就给苏姐打电话。”
史香梅拉住她的手：“别告诉梦瑶……”
可董淑芬还是打了。
电话那头，苏梦瑶沉默了几秒钟，只说了三个字：“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住院部。陈志远也来了，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病房在五楼，双人间。史香梅靠在床头，手上扎着输液针，脸色比早上更黄了。看见女儿进来，她别过脸去，不看她。
“妈。”苏梦瑶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您感觉咋样？”
“没事，就是血压高点。”史香梅声音发闷，“大夫大惊小怪的，非要住院。”
苏梦瑶没说话。她看向床头柜上的检查单，心电图提示心肌缺血，血脂高，血压一百八。诊断书上写着“冠心病待查”四个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陈志远跟出来，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杯水。
“志远。”苏梦瑶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太自私了？”
“啥意思？”
“我妈。”她声音发紧，“她来燕北市快两年了，帮我带孩子，做饭，操持家务。我呢？我每天都在忙店里的事，早出晚归，连她病了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上个月她说头晕，我以为就是累着了，让她多歇歇。前个礼拜她说心口闷，我忙新店装修，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也难受。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妈那个人，有事从来不说，就怕给儿女添麻烦。”
“可我应该看出来的。”苏梦瑶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天天跟她住一起，她脸色那么差，走路都飘，我愣是没往心里去。”
走廊尽头有个窗户，窗外是医院的后院。五月了，院子里那棵槐树开满了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阳光照在那些花上，明晃晃的，刺眼。
苏梦瑶盯着那片白花，一动不动。
“我妈这辈子，太苦了。”她轻声说，“她一个人拉扯我和强子，种地、养猪、打零工，能干的活都干了。我和强子都成了家，她该享福了，又来给我当老妈子。”
她顿了顿：“可她从没抱怨过。每次我问她累不累，她都说不累没事。我就当真了。”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
“往后，咱们多陪陪妈。”他说，“店里的事，你少操点心。”
苏梦瑶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医生来查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大夫，姓刘，心内科主任。他看了检查结果，又问了史香梅的症状，把苏梦瑶叫到办公室。
“你母亲这个情况，需要做个冠状动脉造影。”刘医生说，“明确一下血管堵塞的程度。”
“那个有风险吗？”苏梦瑶问。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冠脉造影是个常规检查，技术很成熟了。”刘医生说，“主要问题是，你母亲有高血压史，而且她这个年纪，血管弹性下降，术后恢复会比年轻人慢一些。”
“做。”苏梦瑶说，“什么时候能安排？”
“后天上午。”刘医生看了看日程表，“另外，住院期间需要家属陪护。她这个情况，身边不能离人。”
“我来陪。”苏梦瑶说，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不能没有亲妈！安安不能没有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