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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瑾沉默了很久,李德全更是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裴家。”凌玄瑾终于开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玄瑾走到龙案后面坐下,扯过一张空白的圣旨,提起朱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头疼得他握不稳笔。
“裴洛盈混淆皇室血脉,按律当诛九族。”
凌玄瑾咬着后槽牙,“裴家大房,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李德全在地上哆嗦了一下。
柳雁蓉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拦,裴洛盈干的这件事,搁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她拦不了,也没有立场拦。
凌玄瑾落笔写了几个字,忽然停住了,他恨裴洛盈恨得牙根发痒,但裴宏的血,是实打实洒在战场上的。
“罢了。”他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靠回椅背。
“裴宏替朕守过国门,朕不能让功臣寒心。裴家大房,免死,但活罪难逃,全部流放岭南,三代不得返京。”
凌玄瑾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那窝马蜂又开始闹腾了,疼得他直皱眉,忽然他想起什么,抬起头。
“二房除外。”
李德全愣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
“裴云霆是二房的人,跟大房那帮蛀虫不是一路的。”
凌玄瑾摆了摆手,“他手里还握着朕的兵,北境的军务离不开他,流放了他,谁替朕打仗?”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凌玄瑾用人向来如此,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扔掉,裴云霆是把好刀,他还没到扔刀的时候。
柳雁蓉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拟旨吧。”凌玄瑾冲李德全挥了挥手。
“明天早朝之前,把旨意发下去,宋娴云、裴云州,还有三房那些人,统统押送出京,限三日内上路。”
李德全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去办差。
殿内只剩凌玄瑾和柳雁蓉两个人。
凌玄瑾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柳雁蓉走过去,把那杯温水重新递到他手边。
“皇上,喝点水吧。”
凌玄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雁蓉。”
“臣妾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凌玄瑾盯着杯子里的水面,“连自己后宫里的女人都管不住了。”
柳雁蓉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把药碗从刘太医手里接过来,放在龙案上。
“药凉了就苦,皇上趁热喝。”
凌玄瑾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端起来一口闷了,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柳雁蓉递上一块蜜饯。
凌玄瑾没接,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萧贵妃那边,你去处理。”
“皇上的意思是?”
“禁足解了,让她回翊坤宫。”凌玄瑾揉着眉心,“这回是朕冤枉了她,赏点东西,堵住她的嘴。”
柳雁蓉应了一声,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柳雁蓉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透不出来。
裴洛盈完了,裴家大房也完了,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裴云霆进院子的时候,桑晚意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碗补气血的汤,喝一口皱一下眉,倒不是药苦,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于好奇心,看那本小册子。
“回来了?”桑晚意头也没抬,嘴里嘟囔着问裴云霆。
裴云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袖口里摸出一包蜜饯搁在她膝头。
桑晚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蜜饯,没动:“你去萧远山那边了?”
上午的时候青影先裴云霆一步回来,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桑晚意。
“嗯,人送过去了。”裴云霆靠在廊柱上,两条长腿伸直,交叠在一起,“产婆和烟儿,今天上午就送进了丞相府后门。”
桑晚意把药碗放在一边,拆开蜜饯塞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压住了满嘴的苦。
“萧远山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御书房了。”
裴云霆偏头看她,“以那老狐狸的性子,拿到这些东西不可能过夜,他比谁都急。”
桑晚意嚼着蜜饯,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还是选了对裴妃下手?”
这个问题她憋了好几天了,裴洛盈再怎么说也姓裴,是裴家大房的嫡女,裴云霆把她的底子掀了个干净,等于亲手把裴家大房送上了断头台。
裴云霆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蜜饯包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碎:“你还记得当初我告诉你的宋娴云给裴云州和我换了亲事吗?”
桑晚意愣了一下,前几天裴云霆是告诉她了,但是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事情。
“撺掇宋娴云换亲的人,就是裴洛盈。”
裴云霆把蜜饯的核吐在掌心里,随手扔进廊下的花圃。
桑晚意转头看他。
“裴洛盈当时还没进宫,在府里帮宋娴云管家,是她跟宋娴云说,我配不上桑家嫡女,不如把你换给裴云州,这样大房既得了桑家的助力,又能把二房彻底压死。”
“宋娴云那个人,你也了解,耳根子软,又好面子,裴洛盈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动了。”
裴云霆偏过头,看着桑晚意,“要不是她从中作梗,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何至于在裴云州那里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
桑晚意没说话,低头又塞了一颗蜜饯进嘴里,嚼得很慢,如果当初没有那桩换亲,她嫁的就是裴云霆,前世的她也不至于惨死。
“这是第一个原因。”裴云霆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个,裴洛盈进宫之后,不止一次暗中陷害皇后。”
桑晚意抬眼看着裴云霆,裴云霆继续说道:“皇后是我亲姨母,裴洛盈仗着裴家的名头在宫里兴风作浪,萧贵妃蠢归蠢,至少明着来,裴洛盈是笑着捅刀子的人,她留在宫里一天,皇后就多一天的危险。”
桑晚意咽下嘴里的蜜饯,擦了擦手指:“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