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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的紫禁城，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白，御花园里的银杏落了满地，铺成一片晃眼的金。
往日里总是丝竹婉转、宫人往来不绝的宫道，这几日却静得反常，连扫地太监的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太后居住的慈宁宫，更是被一层凝重得化不开的气氛笼罩。
宫门外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三倍，皆是腰佩长刀、面无表情，连平日里常来请安的妃嫔、公主、宗室命妇，都被一句“太后静养，一概不见”挡了回去。
宫门紧闭，连窗缝都用厚绒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太医院的院正、院判，捧着药箱匆匆进出，一个个面色凝重，额角渗着细汗，步履匆匆，连头都不敢抬。
殿内，焚着极名贵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苦。
景康帝一身常服，未戴冠冕，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眉宇间往日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躁。
他负手站在太后床前，龙袍下摆垂落，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望着榻上之人，眉头没忍住蹙在一起。
太后躺在铺着明黄锦褥的拔步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枯槁，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原本富态端庄的面容，短短几日便瘦得凹陷下去，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极轻，似是随时都会断掉。
锦被下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几不可察的轻颤，才让人知道她还撑着一口气。
太医院院正跪在脚踏旁，满头冷汗，指尖搭在太后腕上，半晌才缓缓收回手，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太后娘娘这是积年旧伤复发，又兼秋凉入体，心脉受损，气机郁结，如今……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臣等……臣等实在无力回天。”
一句话落地，殿内死寂一片。
旁边几位院判、太医齐齐跪倒，一片衣料摩擦之声，人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太后病重，并非一日两日。
早年，她在先帝的后宫中担惊受怕数年，伤了根本，这几年看似康健，实则内里早已亏空。
这一次骤然病倒，来势汹汹，不过三五日，便已沉疴难起。
太医院把能用上的名贵药材、传世方子全都用尽，人参、鹿茸、雪莲一碗碗灌下去，却只勉强吊着一口气，半点起色也无。
景康帝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寒意：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这么多年，连太后的病都治不好？朕告诉你们，太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为首的院正吓得浑身一颤，连连叩首，青砖撞得额头渗血：“陛下饶命！臣等已竭尽全力！实在是……实在是太后娘娘心脉已损，世间寻常药石，已无回天之力啊——”
“无药可医？”景康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与戾气，“那朕要你们何用？”
殿内无人敢应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景康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沉的疲惫。
他知道，太医们没有说谎。太后这病，是长年累月积出来的，不是几副药就能拉回来的。
可他身为帝王，有许多事情都要把功夫做到位的。
他沉默许久，声音沙哑：
“继续用药，无论如何，都要给朕吊着太后的命。谁敢懈怠，朕诛他九族。”
“……臣等遵旨。”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到了外殿配药，一个个依旧面色如土，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慈宁宫这道紧闭的大门，能挡住妃嫔命妇，能挡住闲杂人等，却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风声。
宫中早已人心惶惶。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多言，可眼神交汇间，都透着几分不安。
太后病重不治，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太后驾崩，国丧降临，朝堂格局、皇子势力，都会跟着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