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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颤颤巍巍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刚撑起身体，紧接着又狠狠摔倒在地。
脆弱的骨架根本就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断了。
在场的大臣、御医等人全都露出极具惊骇之色，胆小者直接吓得惊叫出声。
楚昱淮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那条断臂，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发出惊恐凄厉的尖叫。
“不……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与妖邪为伍的下场！”
冰冷的声音响起，让他仿佛找到了希望一般，连滚带爬到陆棠梨面前。
“玄王妃，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她说过你才是让她最忌惮的人，所以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陆棠梨摇了摇头：“你已经被黑暗之气吸干了精血，只剩下一副躯壳罢了，没有人能救得了那你。”
楚昱淮又爬到云空大师面前，涕泗横流。
“大师，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错把妖女当恩人，您是出家人，定然慈悲为怀，一定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大师无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老衲无法救你，也救不了你。”
黑暗之气的反噬还在继续，楚昱淮的身体也在进一步接受摧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痊愈过，先前的一切都只是表象。
那个女人也根本不是为了帮他，而是纯纯的利用。
就算自己真的做了皇帝又如何，只怕到那个时候还是逃不过一死。
从黑暗做交易的那一刻起，就一定注定了他的结局。
他终于从最后的力气喊出了声：“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一个魔鬼，她想要利用我掌控南朝，再将你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继而吞并北国和西域，再就是东曜。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四国沦为她的天下，让黑暗主宰一切！”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他的身体也彻底被蚕食殆尽。
大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大皇子……就这么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不，应该说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吞噬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剩下。
先前只听说过北帝和西域女皇与妖邪为伍，最后反噬而死，并没有亲眼所见，也无法真正感受那种邪恶的力量有多可怕。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南皇更是感同身受，因为他自己也是那个受害者。
处理完了楚昱淮，他也撑不下去了。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一旁的宫人连忙将他扶住，用手一摸才发现竟是浑身冰凉。
众人还没有从楚昱淮的惨死之中回过神来，看到南皇也出了事，顿时无比揪心。
南皇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云空大师。
大师解释道：“其实皇上昨晚的确已经驾崩了，一旦沾染上黑暗之力，任谁都不可能救得了。老衲用镇魂符强行将魂魄回归你的体内，只能坚持六个时辰，如今时间已经快到了。”
有人提出质疑：“可是，太子妃先前也是被黑暗之力所害，她为什么没事？”
“所谓黑暗，其实潜藏于人心之中，只有经受不住蛊惑之人才会受其捆绑，无形中建立契约。太子妃从未受到蛊惑，他们害她也只能通过外物转接，伤害力也大大减弱，并不能伤害根本，所以她自然能够相安无事。”
事已至此，南皇也知道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终于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冷静开口：“朕……还剩下多少时间？”
“只有一个时辰。”
“够了！”
一个时辰足够他交代后事，完成最后的心愿。
恰好众臣都在，也不用多费一番功夫了。
“第一件事，从现在起朕正式将皇位传于太子楚云庭，希望他能够做一个明君，庇佑整个南朝，切莫像朕一般重蹈覆辙。”
拥护楚云庭的大臣们全都松了口气。
皇上终于将皇位传给太子殿下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担心会出现任何变故了。
让他们震惊的是，楚云庭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难道是太高兴了，所以连接旨都忘了？
有人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提醒：“太子殿下，快接旨谢恩啊！”
楚云庭脊背却是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
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淡：“换做几日之前，如果皇上跟我说出这句话，我应该会很高兴，但今时不同往日，这皇位是我应得的，何须言谢？”
众人都大惊失色。
最让他们震惊的并非是他“抗旨不尊”，而是他冰冷疏离的态度。
这与往日那个恪尽守礼、儒雅谦和的太子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南皇看到他这个样子，并未出言责怪，只是叹了口气。
“好了，朕已经将皇位交托出去，从现在起他就是南朝新皇。另外，其他人都出去，新皇和玄王留下，朕有话要单独跟他们说。”
“是！”
方才还人潮拥挤的寝殿，霎时间变得空荡沉寂。
南皇也被扶到床上躺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方才更加苍白虚弱了，已然到了最后的关头。
有些话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开口，怕是就来不及了。
“庭儿，朕都快死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朕吗？”
楚云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
“你想说什么？”
“朕……想听你再唤朕一声父皇。”
楚云庭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显然不愿说出口。
南皇苦笑：“朕知道，你心怀怨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朕动了易储的念头，而是另有其事。”
楚云庭下意识握紧拳头，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的心思，但却没有回应。
“纳兰贵妃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
他果然是知道了。
既然知道，怎么还敢主动提起这件事？
就不怕自己当场为母寻仇吗？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南皇又发出一声叹息：“朕都是将死之人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就算朕曾经犯下过大错，马上也要下去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