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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值房内，孟瑶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盏。
关于提调军中基础将官，补充十夫长、百夫长之事，她如今有了一个想法。
但需要与常年驻扎军中的将领进行商讨。
毕竟，这个想法实施不好，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于是，她派人急召北大营主将廖长风入城。
如今的廖长风已经是正四品将军，成日忙得脚不沾地。
但一听说是太子妃传召。
当下立即捡了几件紧要的差事交代完，就上马赶来。
正午时分，廖长风赶到兵部。
这位正四品的京畿北大营主将，如今已是楚国武将中的中流砥柱。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威势。
她刚要开口，却见廖长风侧身一让，露出了身后那道玄色身影。
孟瑶没想到，楚墨渊会一起来。
楚墨渊见她疑惑，便将送走楚菘涧后，见到廖长风之事说了一下。
“我见你急召廖将军入城，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一并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端详孟瑶的神色。
见她面色平稳，才稍稍宽心。
“坐吧。”孟瑶屏退左右，只留下林述。
林述立即向二人递上他连夜整理出来的折子。
廖长风是个急性子，几眼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缺额红标，一拍大腿：“正是这样！北大营位于京畿之地，天子脚下，按理说该是人头最齐整的，可如今基层将官竟也空了三成。”
他叹了口气：“那些新兵蛋子没人带，练起兵来跟没头苍蝇似的，末将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楚墨渊并未急着表态，他修长的手指压在折子上。
看着孟瑶沉静的侧脸：“此事，太子妃没有与韩尚书等人商量，却急召廖将军入京，可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对策？”
孟瑶点了点头，说道：“是。基础将官之所以难选，归根结底，在于声望和人心。”
她继续说：“可依我今日所见，想要同时拥有声望和人心，并不困难。”
她顿了顿，将今早那位六品文官在兵部受礼遇之事娓娓道来。
“军中将士大多心思纯粹，他们不看出身，不问背景。能让这群悍将真心信奉的，唯有实打实的真本领。”孟瑶声音清越有力。
“所以我打算效法科举，在军中推行‘武考’。不拘出身，不论资历，凡楚国士卒皆可报名。由将帅根据对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的要求，设定不同层级的体力、骑射、阵法等考题，层层筛选。”
“这样，所有人都能凭本事上位。”她说，“所有考核公开透明，登上基础将官之位者，也能收服人心。”
廖长风猛地站起，双眼放光：“妙啊！以往选个十夫长，多是看谁拳头硬、谁同乡多，再论军功多少，难免有私下勾连之嫌。太子妃这个法子，倒是不论出身，只凭身手。”
想了想，又说道：“如此一来，不仅可以选出将官，还能带动军中的风气，让士兵们主动操练、研习战术！毕竟，谁不想做将官呢？”
楚墨渊倒是沉稳许多。
他看了看孟瑶：“太子妃此法极好，但若想实施，恐怕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孟瑶笑着点头。
就知道他能明白。
但廖长风却一头雾水：“阻力？什么阻力？这众强军的之事，谁敢拦着？”
孟瑶问他：“廖将军可还记得，数月前，太子推行女子书院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惹得不少文臣群情激奋。”
“末将的确有所耳闻。”他虽然在军中，但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听说了，“听说是一些文臣，担心女子书院出现后，我朝女子可以读书明理，入朝为官，动了他们的饭碗。”
“我这个方法，也存在这个风险。”孟瑶说。
廖长风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沉默了。
的确……
用太子妃的方法，虽然能选出基础将官，解决燃眉之急。
但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会变得人人自危！
他们会担心，今日可以通过类似科举的方式，选出十夫长。
明日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选出足以替代他们的大将。
但是，要变革，就一定会有反对之声。
“可女子书院最终不还是办成了吗？”廖长风低声道，“只要太子妃的策略对楚国有利，武将们的反对声早晚都会消失。”
“不一样。”孟瑶和楚墨渊同时说。
孟瑶说：“武将与文臣不同，他们若是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很难再有其他出路。他们拼死换来的身份，会像困兽一般守住。为了死守兵权，很难想象出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兵权在他们手中。”
楚墨渊坦言：“更重要的是，楚国如今内忧外患，绝不能与武将离心。”
文臣武将，缺一不可。
但楚国文臣自有成熟的体系，选拔，培养，只要是心怀天下的有才之人，都可以做一个不错的文官。
可武将不同，想要成为将才，需要极高的门槛。
他们不仅要有丰富的对战经验，高超的统兵能力，还需要胆识过人，身手超绝。
这些都只是基础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楚国缺少武将。
否则楚墨渊也不会因北地守将之事，为难至此。
若在这个时候，使武将离心。
其所产生的祸患，远远高于选拔一笔基础将官所带来的好处。
值房内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秋风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廖长风冥思苦想，把头发都挠乱了。
他在琢磨，还有没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太子妃看得起他，他自然不能辜负对方。
但楚墨渊却在想……
眼下之事虽然棘手，但阿瑶与他讨论就可以了。
前日解决北地和燕回城火器工坊的办法，不就是他们商谈出来的吗？
阿瑶为什么要急召廖长风呢？
难道这个武将身上，有什么他楚墨渊没有的优势吗？
他目光深深的打量着廖长风。
忽然，他眉心一动。
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果然，他听见了孟瑶的话：
“我需要廖将军帮我推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