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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山间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穿过院中那棵不知名的老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叶云舟坐在东厢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风灵化成的短刃，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朦胧的月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寒天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需不需要下属提前帮您探探虚实？”
“对那堂主动手？”
叶云舟淡淡道，“没必要。”
“在华夏，神祇确实已经绝迹。现如今，除了秦菲潇她们，可能都没有其他神祇了。虽然华夏没有，但不代表这百草天域没有。可别忘了尚震云说的，这百草堂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神祇遗蕴的。”
叶云舟沉默了一瞬。
“走一步看一步。”
寒天愁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叶云舟瞥了一眼，隐约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收回目光，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短刃。
另一边，西厢房内。
杜若晴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眸微阖，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见她眉心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蓝色光芒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东西在挣扎。
“你又不老实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听得到。
“我说过，这具身体是我的。”
杜若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只是寄居者，别搞错了主次。”
良久，一道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机械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镜灵不属于任何人。镜灵只反射真理。”
“那你滚去反射你的真理，别来烦我。”
“你体内有灰雾的痕迹。”
那道声音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地说道：“灰雾不属于此界。灰雾来自裂隙。裂隙与镜灵无关。但灰雾在靠近你。灰雾在试探你。灰雾……”
“闭嘴。”
杜若晴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知道镜灵没有恶意，准确地说，镜灵没有“意”这种东西。它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镜子只是反射影像一样。
但这种被窥视、被分析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尤其是，当她发现那些灰雾确实在往自己体内钻的时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月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灰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们静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滚出去。”
她低语一声，体内灵力涌动，试图将那些灰雾逼出体外。
灰色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纹丝不动。
杜若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忽然想起白天叶云舟问的那句话：“你确定这灰雾对你没影响？”
当时她回答“不知道”。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
但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些灰雾，似乎和镜灵有关。
不，准确地说，是和她体内那个绝对理智、绝对正确的“东西”有关。
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接下来的七天，比想象中过得要快。
叶云舟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屋内调息，偶尔会出来走走，在内堂允许的范围內转悠几圈。
他发现百草堂的内堂弟子对他和杜若晴的态度十分微妙——恭敬中带着疏离，好奇中藏着忌惮。
显然是尚震云打过招呼了。
杜若晴则几乎足不出户。
她需要花大量精力压制体内镜灵的“苏醒”，同时还要应对那些时不时往体内钻的灰雾。两者夹击之下，她的脸色比刚来时又苍白了几分。
七日后。
清晨，天色微明。
尚震云准时出现在院门外。
叶云舟推门而出，正好看见杜若晴也从西厢房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尚震云躬身行礼。
三人御空而起，朝着天柱峰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山腰处停留，而是直接向上。
穿过层层云雾，越过那座古朴的石殿，继续向上。
叶云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座石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再往上，便是真正的峰顶——
一片虚无。
不对，不是虚无。
是看不见。
明明那里应该有一座山峰的顶端，明明阳光正从那个方向洒落，但叶云舟的视线落在那里时，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颜色上的空白，而是感知上的空白——就像你的眼睛告诉你那里有东西，但你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信息。
“两位大人，到了。”
尚震云停在虚空之中，指向那片空白。
“堂主就在前面。臣只能送到这里。”
叶云舟挑了挑眉：“你不进去？”
尚震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臣没有资格。”
叶云舟没有多问，迈步向前。
杜若晴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没入那片空白之中，消失不见。
尚震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吧……”
他转身离去，不敢多留。
进入那片空白之后，叶云舟的第一感觉是，安静。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吞噬、所有感知都被扭曲的安静。
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自己的心跳，甚至听不到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声音。
杜若晴跟在他身后，面色依旧冰冷，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她也感觉到了异常。
两人向前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空白忽然一变。
一座古朴的石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大开，门后是一团幽幽的绿光。
“进来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叶云舟和杜若晴对视一眼，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的景象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神坛，没有宝座，没有威严的排场，只有一个枯瘦的老者，盘膝坐在殿中央。
他的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绿色丝线，那些丝线的一端没入他的身体，另一端延伸向无尽的虚空，像是某种诡异的脐带。他的面容枯槁，皮肤干瘪，唯有一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神采。
浑浊，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