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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看着摊开奏折,准备处理政务的朱标,低声问了句:“这些事——要不要知会下镇国公,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朱标看了一眼刘光,言道:“顾先生就没有任何动作吗?”
刘光回道:“只是去了一趟格物学院,讲了一天的课业,与唐总院等人商议了一个多时辰,具体商议内容,不知。”
朱标低头审阅奏折:“这就够了。”
刘光见状,退至一旁,手中拂尘搭在胳膊上,闭目眼神,如同入定。
这一日,天色阴晦。
工厂厂长纷纷赶至工业部,工部尚书喻汝阳、户部尚书杨靖、刑部尚书卢一单参与其中,朱桢、朱权等人旁观,解缙、杨士奇负责记录……
陈向东、朱百顺、梁玉树、陈宗、王现等一干厂长都到了。
企厂总署的蔡源随后带人赶至。
集议安排在了外面相对空旷位置,即便如此,也显得人挨人,没地方坐,只能站着。
顾正臣到了,看了看众人,在所有人安静下来,轻松地说:“我知道诸位在乎利益,谁都一样,能给人一文的,不愿给人三五文,即便是上街买菜,还有讨价还价时——”
“可是诸位,工厂要良性发展,不能忽视农工,更不能毫无底线地去欺压农工!刘大虎悲剧的背后,是不合理契约造成的,农工谁能看得懂长达十几页的契约,何况当时签契约时,厂中主事还一再催促,保证没什么问题——”
“刘大虎案交给刑部慢慢审,可这起案件爆出来的问题,以及当下工厂中存在的诸多不良之事,工业部要管,而且还要立下规矩来管!现在,我提三点——”
“第一,日后工厂契约文书,一律交刑部、府衙承接印刷,企业文书格式固定,核心条款经刑部审定,只对工厂、待遇、工作时长、契约年限等特定填写区域留白。”
“所有契约文书,一式三份,农工一份,工厂一份,官府一份。对于特殊契约,必须另外拟写的,则必须经官府盖章方可生效。这一点,诸位可有反对?”
陈向东、朱百顺等人摇了摇头。
对于契约文书,大部分工厂是合规操作的,只有一些黑了心的,才会在契约上随便动手脚,添加一大堆看不懂的话,故意坑人工钱。
这种企业毕竟是少数。
再说了,买卖田地与宅院,哪一样交易不需要经过官府了,这招工之后,给官府报备下也合情合理。
顾正臣看了看,继续说道:“第二,关于工作时长。对于工厂来说,工作时间越长,完成的活越多,工厂可以在更短时间内完成更多订单,从而增加利润。”
“可是诸位,即便是农夫,在最繁忙的抢收也不过是六七个时辰,而你们之中,绝大部分工厂竟然要农工做七个时辰,日日如此,月月如此,乃至于年年如此!”
“你们有谁亲身去体验过,每日工作七个时辰的滋味吗?想来你们没有过,所以你们不在意!总觉得百姓疲惫点,累点,没什么,不听话的一批换掉,再去招人便是,总有人愿意被你们压榨。”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每一个农工都是大明的百姓,你们不是佃户,他们不是佃农,不能让他们起早见不到太阳,晚归见不到晚霞!所以,工作时长,最多不允许超出四个半时辰!”
王现紧锁眉头。
四个半时辰?
这怎么能行!
陈宗摇头,自家是制砖厂,忙碌的时候每个人至少要做七个时辰,多的时候要八个时辰,就算是清闲点,也要做六个时辰。
四个半?
这样一来,我们多少生意,多少买卖都要耽误!
梁玉树站了出来,行礼之后,言道:“镇国公,不是小人冲撞,而是四个半时辰完全不可行。小子做的是石灰厂,如今到处都需要石灰,供不应求,我们能做的,便是扩大规模与产量。”
“若是规定了最长只能干四个半时辰,那我们与各地签下的供货契约,也将无法完成。违约的代价,我们可承担不起。最少,最少也要六个时辰半,否则,这厂子运作下去,赚不了几个钱。”
陈宗见有人出来当了第一人,随后走了出来:“镇国公,小子是一家铸造厂,承接的是蒸汽机车刹车片与远火局虎蹲炮的炮腿制作,眼下堆积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若是限制工作时长,这订单可就交不完啊。”
远火局的订单?
解缙、杨士奇有些意外。
顾正臣却没在意,虎蹲炮最不重要的就是那两只腿了,虽说很有必要,但没什么技术含量,起一个支撑固定作用,远火局的工作重心并不是制造炮腿,而是炮本身。
非核心且不涉机密零部件的制造,交给外面的工厂完全没问题。
但很明显,这事做得——
不够保密。
不过大明家门口实在也是没什么强敌,没人会拿着炮腿订单去推测远火局虎蹲炮的产量。
可这家伙动辄将远火局挂在嘴边,对自己无所谓,但对其他人,比如对内部农工,对其他供应铁料的下游,难免会趾高气扬一些。
反对者众。
解缙很是担心地看着顾正臣,时长还不是主要问题,这就触动了这些人,让一个个反对,那后续——
杨士奇面色凝重。
今日这事,不好过啊。
朱桢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朱权,轻声问:“十七,你怎么看?”
朱权不屑地扫了一眼厂长们,坚定地说:“朝廷要怎么做,便怎么做,什么时候轮到商人与朝廷讨价还价了,给他们脸了?先生还是手软,让我说,命令之下唯有服从,谁反对就处理谁。”
朱桢摇了摇头:“你这手段,是不是太刚猛了。眼下要怀柔,朝廷还需要他们做事,强行处理了,治标不治本啊。”
朱权并不认可朱桢的话,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些人说到底是商人,商人求的是一个利。面对损失三五成的利与丢掉身家性命的选择,他们拎得清出。当刀架在一条狂吠的饿狗脖子上时,恶狗的眼神也会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