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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赵府。
赵宁磨完最后一滴墨，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工业部”三个字。
笔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株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入秋了，北方的冷风总是来得早。
他收回视线，在“工业部”三个字下面，一笔一划写下七个司的名字。
冶金司。
军械火药司。
机器制造司。
建材司。
测绘标准司。
国家研发中心。
矿物司。
赵宁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盯着纸上那七个司名，脑子里飞快地转。
其他五个部，财政、国防、教育、交通基建、司法，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唯独这个工业部，是重中之重。
国家之间的差距，就体现在工业二字上。
赵宁把茶盏搁在桌角，又拿起笔，在“冶金司”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第一步，必须是冶金。
没有好钢，一切免谈。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年：冶金”四个字，顿了顿，接着往下写。
明朝现在用的，都是熟铁、块炼铁，杂质高得吓人，做个锄头犁耙还凑合，要做精密机器？根本不可能。
赵宁抿了抿嘴唇，提笔写下第一条：“选址河北、山西，建国营新式冶铁基地。”
煤铁靠得近，运输成本低，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河北、山西那边，煤矿和铁矿都不少，正好可以就地取材。
第二条：“改用焦炭炼铁，取代木炭。”
木炭烧铁，温度上不去，产量也上不去。
焦炭不一样，热值高，供应稳定，炼出来的铁质量也好。
第三条：“高炉改造，水力鼓风，提高炉温，量产生铁。”
赵宁写到这里，停下来，又喝了一口茶。
高炉加高，炉温升高，生铁产量就能翻几番。
水力鼓风这个技术，明朝其实已经有了，只是没大规模推广。
这次正好借着工业部的名头，把这些技术都统一起来，标准化生产。
第四条：“开发坩埚炼钢法，小规模产出优质工具钢。”
工具钢，这是关键。
刀具、齿轮、机床导轨，哪一样都离不开好钢。
坩埚炼钢虽然产量小，但质量高，足够做精密工具了。
第五条：“统一铁料规格，规定标准钢材，不同机器用不同牌号。”
赵宁写完这一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铁匠随性打造的时代，该结束了。
工业化的第一步，就是标准化。
没有标准，就没有规模生产。
没有规模生产，就没有工业。
他睁开眼，又拿起笔，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下“第二步：蒸汽机”。
这一步，得慢慢来。
蒸汽机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得分四代，循序渐进。
赵宁在“蒸汽机”三个字下面，写下“初代：纽科门蒸汽机（矿井抽水机）”。
低压，效率低，但制造难度最低。
他继续往下写：“用途：煤矿排水，解决深层煤矿开采难题。”
煤矿越挖越深，积水是个大问题。
现在全靠人力和畜力抽水，效率低得可怜。
有了蒸汽抽水机，煤矿产量能翻好几番。
煤矿产量上去了，焦炭供应就稳定了。
焦炭稳定了，冶铁厂就能开足马力生产。
这是个循环。
赵宁顿了顿笔，又写：“放在大型国营煤矿做示范。”
得先做出来，让人看到效果，才能推广。
他接着写第二代：“改良气缸密封，提升精度（依靠镗床进步）。”
气缸密封不好，蒸汽就漏，效率上不去。
这就得靠镗床了。
镗床精度提高，气缸密封才能做好。
第三代：“瓦特式分离冷凝器蒸汽机，驱动工厂传动装置、船舶。”
这一代就能用在工厂和船上了。
工厂有了蒸汽机，纺织、磨面、锻造，什么都能机械化。
船上有了蒸汽机，就不用看风向了，想去哪就去哪。
第四代：“10年远景：试用在轨道矿车，作为铁路雏形。”
赵宁写到这里，停下来。
铁路，这是个大工程。
10年内能做出雏形，就算不错了。
他把笔搁下，又端起茶盏，发现茶水已经见底了。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但没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株梧桐树。
蒸汽机是个长期工程，得慢慢磨。
但有些东西，得马上动手。
比如，路。
赵宁转身回到书桌前，又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三步：水泥+硬化公路基建”。
明朝现在的路，都是土路。
下雨就成泥潭，运输效率低得吓人。
得修硬路。
但古代没有波特兰水泥，只有三合土。
赵宁在“水泥”两个字下面，写下“实验煅烧石灰石+黏土，烧制原始水泥”。
罗马水泥、天然水泥，这些都是原始水泥，效果比三合土好得多。
他继续写：“先做试验路段。”
不能一上来就大规模推广，得先试验，看看效果。
试验成功了，再推广。
赵宁顿了顿，又写：“国家规划干线路网（京师—各省会），徭役+雇工结合。”
修路得花钱，但也不能全靠朝廷出钱。
徭役和雇工结合，既能减轻朝廷负担，也能让百姓有活干。
他接着写：“底层路基碎石夯实，表层铺水泥混凝土或碎石沥青（早期天然沥青）。”
路基不夯实，路面再好也没用。
碎石夯实，再铺水泥或沥青，这路就能用很多年。
赵宁写到这里，停下来，盯着纸上那几行字。
修路不只是便民。
煤矿、铁矿、军械物资，都得靠路运输。
路修好了，整个工业链条才能转起来。
他又写下最后一条：“建材司建立标准配方，各地官窑统一烧制，推广堤坝、厂房、码头的水泥建筑。”
水泥不光能修路，还能建房、修堤坝、建码头。
这东西用处太多了。
赵宁放下笔，拿起纸，仔细看了一遍。
冶金、蒸汽机、水泥公路。
三步走，环环相扣。
第一步冶金，解决材料问题。
第二步蒸汽机，解决动力问题。
第三步水泥公路，解决运输问题。
材料、动力、运输，这三样是工业化的根基。
根基打好了，才能往上盖楼。
赵宁把纸放下，又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工业部第一年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