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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卷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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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卷第三十九章(第1/2页)
    第三十九章秘谷初鸣金铁声一炉赤液定根基
    定场诗
    青砖垒就凤凰台,硬木精烧备作柴。
    橐龠呼风催烈焰,洪炉吐曜荡沉霾。
    千锤百锻皆前戏,一化柔浆始见才。
    莫道深山人迹渺,赤龙初醒震蒿莱。
    耐火砖的成功,如同给整个“野猪坳”注入了无声的强心剂。那青灰坚实、敲之铿然的砖块,不仅是可以筑炉的材料,更是“此路可行”的确证。谷中气氛依旧压抑着兴奋,但行动节奏明显加快,目标清晰——筑炉,炼铁。
    炉址的选定,是洪卫亭、霍梁带着老邢、小陈、龙师傅等人,在野猪坳深处反复踏勘了三日才定下的。最终选在背靠一面陡峭石壁、前临一条常年不断的溪涧的一片隐蔽洼地。此地有数重好处:石壁天然为屏,阻隔视线与声响;溪水取用方便,既可和泥砌筑,日后炼铁时淬火、冷却亦不愁水源;地势略高于周边,便于构筑鼓风所需的夯土台基与风道。更难得的是,洼地四周生着密密的杂木与藤蔓,若不拨开灌木深入,绝难发现内中乾坤。
    筑炉的方案,仍源自木昌森“梦授”图谱,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老邢是见过老式土炉的,小陈读过些杂书,龙师傅打过铁、对火候有些直觉,三人凑在一起,对着简陋的图样,结合眼前能找到的石料、泥料、人力,一点点琢磨出可行的细节。
    炉体形似一个拉长的巨蛋,底部略宽,以求稳固。地基用溪中捞出的大块卵石与山下运来的厚重青石交错垒砌,缝隙以石灰混合粘土填实,埋入地下一尺有余,务求承重扎实,不偏不沉。炉身内膛,则全部采用新出窑的耐火砖。这砌砖的活计,讲究极多。特制的耐火泥需用细腻的耐火土掺入一定比例的熟料粉(破碎的废耐火砖)和细砂,以盐水调和,据说可使泥浆更具粘性与耐热性。砖缝务求薄而匀,每一块砖都要用木槌轻轻敲击就位,上下错缝,绝不能有通缝。老邢亲自带着两个最细心的徒弟,光砌这内膛,就花了整整五天,每日收工前,必用灯笼贴近砖缝仔细照看,稍有透光处,次日必拆了重砌。
    烟道、风口、出铁口、渣口的位置与角度,更是反复测算的重点。尤其是进风的“金门”,开在炉腹偏下处,其角度微微向上倾斜,对准炉心。小陈整日趴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又抹,抹了又画,推算着气流在炉内的旋转路径。老邢则眯着眼,凭着多年看火的经验,用手感知着空气中无形的流势,最终两人商议着,又请龙师傅看了,才定下尺寸与倾角。风口内嵌入预制的陶管,外接风箱处亦用耐火泥包裹严实,以防漏气烧蚀。
    与此同时,霍梁统领的“伐木烧炭队”任务骤然加重。日常炊爨、砖瓦窑、石灰窑的燃料需照常供应,还需秘密预备大量专供炼铁用的优质木炭。木昌森通过苗振再三叮嘱:非坚实耐烧的硬木不可。霍梁便带人深入老林,专寻青冈、栎木、檀木之类,砍伐后截成二尺余长的段,晾晒至半干。新建的炭窑也讲究,选在更深的山坳里,窑体用土石砌成馒头状,留有烟道与点火口。装窑时,木段竖立码放紧密,缝隙以碎木屑填实,窑顶覆土密封,只留数个出烟孔。点火后,需以文火慢“焖”,火势急了,则木成灰;火弱了,则炭不熟。烧炭匠需日夜轮班,观烟色、调风道,待烟由浓黑转为淡蓝、最终几近于无,方可封死所有孔道,令窑内彻底缺氧,熄火闷窑。如此耗时五至七日,所得木炭,敲击有清越金属声,断面有银灰色泽与光亮结晶,质地坚实,是为上品。霍梁亲自验看每一窑出品,不合要求的,宁拆了重烧。不多日,炼炉旁的草棚下,银灰色的木炭已堆成小山。
    洪卫亭负责的“备料组”同样忙碌。前番从各镇零星收购、以打造农具为名运进山的废铁、破锅、旧犁头等,被一一拣选。大块的需用重锤砸成拳大,再以石臼捣至更小;碎片则直接筛分。锈蚀严重的,还需用粗砂、溪水反复淘洗,尽量除去泥土杂质。另备下不少敲成小块的石灰石,这是木昌森交代的“助熔剂”,据说能使铁料中的杂质(炉渣)更容易与铁水分离开来。华安在此期间又秘密入山数次,不仅从“黑水涧”与“赤土坡”取回更多煤与铁矿石样本,还详细记录了沿途地形、路径、有无外人痕迹。这些矿石与煤,此次并不投入使用,只是让洪卫亭、霍梁、老邢等核心几人观摩熟悉,亲手掂量其分量,观察其色泽、质地,为将来可能的“用矿石炼生铁”做最初的准备。眼下,稳妥起见,燃料仍是那堆积如山的木炭,原料则是处理过的废铁。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而这“东风”,便是那座已悄然矗立在洼地中的炼铁炉,以及紧随其后的第一次试炼。炉成之日,高约一丈二尺,形如沉默的巨兽,敛息于山壁之下。炉旁,是特制的巨型立式双动皮橐,以整张牛皮缝制,内衬竹篾骨架,连接两根碗口粗的木质拉杆,由四名精壮汉子分两组轮番推拉鼓风。风箱出口以陶管接引,蜿蜒连接至炉体“金门”,接口处裹了数层浸过耐火泥的麻布,捆扎结实。一切,都已就位,只等那第一把火。
    试炼之日,选在秋末一个无风而干燥的清晨。野猪坳上方的天空还是鱼肚白,谷中雾气弥漫,凝在草叶上结成细霜。核心众人已齐聚炉前,无人高声言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器物碰撞的轻响。老邢是今日的总炉头,一改往日寡言,目光如鹰,扫过每一处细节。小陈手持一本炭条涂画的简易记录,准备观测火候与配料。龙师傅守在风箱旁,负责指挥鼓风人力。洪卫亭与霍梁立于稍高处,神色肃穆,全权监督。另有数名可靠子弟,分守炭堆、料堆、水源及外围警戒。
    木守玄与木昌森居于雷火观中,心弦同样紧绷。前一晚,木昌森再次通过苗振,将开炉步骤、可能遇到的炉况(如炉温不足、风口堵塞、铁渣粘稠、铁水冻结在出铁口等)及应对之策,细细分说,核心便是十二个字:“耐心观察,稳步升温,保持顺行。”此刻,观内静室,木守玄默然打坐,木昌森则凭窗远眺野猪坳方向,虽被山峦林木阻隔,目光却似已穿透重重阻隔,落在那即将燃起第一缕火焰的炉膛。
    “吉时到。”老邢抬头看天色,哑声宣布。
    “点火!”
    一名子弟将浸透松脂的干柴捆点燃,投入炉底引火口。暗红的火苗舔舐着预铺的木炭,起初只是晦暗地闪烁,浓重的青白色烟雾从炉顶滚滚而出,带着湿木燃烧特有的呛人气息。众人屏息看着。待到底层木炭被引燃,发出暗红色稳定的光,老邢点头示意。
    “鼓风!”
    龙师傅低喝:“第一组,上!”
    四名赤膊壮汉分握两根拉杆,沉腰坐马,开始发力。“嘿——哟!”低沉的号子声中,巨大的皮橐被缓缓拉开,空气涌入;随即“嘿——嗒!”一声,皮橐被猛然推合,气流被挤压,通过陶管,“呼”地一声冲入炉内“金门”。初始,风入炉中,只令烟雾更盛。但随着鼓风节奏稳定下来,一拉一推,一呼一吸,低沉的“呼——嗒、呼——嗒”声,成了洼地里最强劲的节拍。
    “加炭!匀、稳!”老邢紧盯炉顶加料口和侧方的观火孔。
    两名子弟抬起一筐银灰木炭,从炉顶小口均匀倾入。炭块落入通红的底层,发出“噼啪”细响。鼓风持续,炉内风声渐渐尖锐起来,火焰从观火孔喷出的颜色,由最初的暗红,逐渐转为橙红,又转为亮黄色。木炭燃烧特有的、略带清冽的气息开始取代湿烟味,烟雾明显减少,灼人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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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料!”小陈根据火色判断,发出指令。
    一簸箕处理过的废铁碎片,混合着少量石灰石小块,从加料口投入。铁料落入高温的炭层,发出不同的闷响。炉温持续攀升,热浪让近前的人须发枯卷,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晃动,炉体表面的湿泥开始变干、发白。鼓风的汉子们早已汗如雨下,古铜色的脊背上油亮一片,肌肉虬结,随着风箱的节奏贲张起伏。号子声变得短促而有力,风箱的“呼嗒”声愈发沉重密集。
    时间在灼热与漫长的等待中流逝。一个时辰过去,炉体开始微微发红。观火孔中喷出的火焰,已变成刺目的亮白色,带着“呼呼”的嘶鸣声,热度骇人。炉顶原先的浓烟,此刻已近乎无形,只有高热气流升腾,扭曲了上方的景象。投料、鼓风,周而复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粘在炉体上,尤其是那泥封的、尚未开启过的出铁口。
    “看火色,炉心该够热了……”小陈嗓子干得发疼,声音沙哑,眼睛被火光灼得通红,“可木炭火……终究比不得石炭(煤)火猛烈,就怕化铁不足,出来的还是铁疙瘩……”
    老邢不答,只是将耳朵贴近炉壁,眯着眼,全神贯注地倾听。风声、木炭燃烧的“哔啵”声、铁料受热膨胀的细微“噼啪”声,还有那……那隐约的、沉闷的、仿佛熔融之物在内部流动的“汩汩”声?他不敢确定,但那声音若有若无,牵动着每一根神经。
    又过了约一刻钟,炉前热得如蒸笼,铁钎、火钳等工具放在一旁,已被烘得烫手。突然,一直紧盯着出铁口下方那条用耐火泥预先塑好、也已烘烤得发白的“出铁沟”的龙师傅,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有东西!出铁口!”
    众人目光“唰”地聚焦。只见那用湿泥暂时封死的出铁口缝隙处,竟缓缓渗出了一抹粘稠、炽亮、耀眼夺目的金红色!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岩浆,极其缓慢地蠕动、堆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将周围泥封的边缘迅速烤干、发黑、龟裂。
    “铁水!是铁水!化了!真的化了!”小陈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一小滩炽亮,“看!是……是半液态的!能流动!”
    “开眼!”老邢暴喝一声,一步抢上前,抄起一旁烘得滚烫的长铁钎。他稳住呼吸,看准位置,用铁钎尖端猛地捅向出铁口泥封的中心!
    “噗”的一声闷响,泥封被捅开一个洞。
    瞬间,仿佛压抑已久的熔岩找到了出口,一股更加耀眼夺目、金红炽亮的铁水,裹挟着白热的火星与喷薄的热浪,轰然涌出!它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奔腾着、流淌着,顺着微微倾斜的耐火泥沟槽,蜿蜒而下!那光芒如此炽烈,映亮了周围每一张被烟火熏黑、被汗水泥污覆盖的脸庞,照亮了眼中的狂喜、震撼、难以置信。空气被炙烤得“噼啪”作响,热流扭曲蒸腾。这金红色的、沉重而灼热的流体,在沟槽中翻滚、汇聚、向前奔涌,那种纯粹的高温、液态的金属、内蕴的可以重塑一切的力量之美,让所有第一次目睹此景的人,都呆立当场,忘记了呼吸,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
    铁水被引入预制的、干燥的沙模之中。沙模是龙师傅带人用细砂混合少量粘土夯制而成,排列整齐。炽热的铁水注入,嘶嘶作响,白汽升腾,迅速充满了型腔。待稍冷却,表面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众人用长钩将铁锭从沙模中取出,置于一旁铺了厚砂的地面,任其自然冷却。
    成功了!虽然这第一炉,因木炭热量、鼓风效率、炉温控制、废铁成分等诸多限制,产量不多,铁水也并非后世焦炭高炉所产那般纯净、高度流动的液态(其中含有较多未熔尽的杂质,流动性较差,更接近粘稠的糊状),但确确实实,是用自造的耐火砖、自烧的银灰炭、自建的炼铁炉,将那些废铜烂铁,化成了可锻打、可铸造的、真正的铁!
    洪卫亭与霍梁几步抢到那尚在暗红、冒着丝丝热气的铁锭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狂澜与压抑不住的激动。洪卫亭伸出手,悬在铁锭上方,感受着那灼人的辐射热,手指微微颤抖。霍梁则狠狠一拳捶在自己掌心,低吼一声:“成了!”
    老邢蹲下身,不顾余热炙手,用那双布满老茧、烫伤疤痕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铁锭粗糙而坚实的表面,触手是滚烫的坚硬。他抬起头,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哽咽。小陈早已又哭又笑,抱着记录的本子,原地转圈。
    “鼓风的,别停!炉子还热着!”龙师傅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与灰,咧嘴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加炭!加料!趁热,再试一炉!看看这炉子到底能吃多少料,出多少铁!”
    初次成功的狂喜,迅速转化为更强烈的行动力。炉火未熄,鼓风再起。这一次,众人心中有了底,操作更加大胆有序。他们调整了木炭与废铁的投入比例,尝试略微加大鼓风力度,观察炉温和铁水流动性的变化。第二炉、第三炉……一次次尝试,出铁渐趋稳定,对炉况的掌控,也在老邢的“听”、小陈的“看”、众人的配合中,一点点积累经验。尽管每一炉所得的生铁锭,成色仍有差异,杂质有多有少,但“出铁”本身,已从奇迹变成了可以重复的事实。
    当夜,万籁俱寂,野猪坳深处的炉火终于暂时熄灭。一块特意挑选的、冷却后泛着暗银青黑光泽、表面有凝固波纹和少许气孔的生铁锭,被霍梁亲自送到了雷火观。
    静室之内,一灯如豆。木守玄与木昌森对坐。那块铁锭就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沉默地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淡淡的、烟火的气息。
    木守玄伸出手,掌心缓缓覆盖在铁锭粗糙的表面上。冰冷,坚硬,沉重。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坚实与力量。他闭上眼睛,掌心感受着那粗砺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白日里那奔流的金红,那灼人的热浪,那汉子们压抑的欢呼与滚烫的汗水。许久,他睁开眼,眸中似有火光跳跃,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木昌森也伸出小手,摸了摸那铁锭,触手冰凉。他仰起小脸,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更深处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辽远。
    “爹爹,”他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这静夜里某种正在萌发的、沉重的东西,“我们……能自己炼铁了。”
    木守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块垒,似被这口气吹动,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了更沉实的东西,沉入丹田。是的,能自己炼铁了。这不仅仅意味着,道观与田庄日后可能拥有更廉价、更趁手的农具。这意味着,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与头脑,重新握住了文明进程中最基础、也最坚硬的一块基石。钢铁,国之重器,亦可是蛰伏之爪牙。从今往后,许多事情的边界与可能,已然不同。
    “野猪坳”深处,那沉寂下来的巨大皮橐,在夜色中宛如蛰伏的巨兽。炉膛内,余烬未熄,暗红色的光芒在耐火砖砌就的炉壁上明明灭灭,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低沉地回荡在山谷的寂静里。这心跳预示着,更炽烈的咆哮,更汹涌的金红之流,终将再次从这里奔腾而出,灼穿这漫漫长夜。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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