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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单挑?分明是人马双线鏖兵,刀光未歇,马牙已见血。
关羽盯着那团翻滚的黑影白影,淡淡吐出一句:「赤兔不守规矩。幸亏我没靠它太近。」
关羽语气里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几分眼热——这般通灵的骏马,怎就不是自己胯下之物?昨儿个咬下去的那口,至今还硌得心口发紧;若赤兔是自家坐骑,他宁可饿死,也绝不动它一根鬃毛。
许枫心里也泛起同样的波澜:这赤兔分明已生出几分人意,世间有灵性的马不少,可真能听懂战局丶专咬敌骑腿筋的,怕是翻遍九州也难寻第二匹。
吕布被压住了,是实打实的技不如人。他底子不薄,可赵云每一枪都快得撕风裂雨,逼得他不得不守丶不敢进。他天生力沉如山,却失之滞重,动作间总带三分迟滞。
赵云则不然,枪尖翻飞如雪,招式密不透风,一气呵成地压得吕布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出枪之速,快到只余残影;每一击都直取咽喉丶心口丶肋下——赵云本不比吕布强,甚至论根基丶论膂力,吕布尚要略胜一筹。可这般打法,刁钻得近乎耍赖,偏偏把吕布克得死死的。
吕布越守越沉,越守越虚。他心里清楚,久守必溃,谁又能回回挡得滴水不漏?更别提这般硬扛,体力如沙漏般飞泻,本就非他所长。
他忽然怒吼一声,方天画戟抡开,在头顶旋成一道黑风,挟千钧之势悍然扑向赵云。赵云只得疾退——那重兵挥动时卷起的罡风,刮在脸上都生疼。
吕布胸口起伏,终于缓过一口气。这一招耗力太甚,连他也额角沁汗,臂膀微颤。
他沉声道:「我要启命星了。你当心些——眼下这等攻势,对星象加身的我,不过挠痒。」
赵云眉峰一蹙。果然如此。黑色星辉已如墨雾裹住吕布全身,寻常刺击,怕是连他衣甲都削不破,更遑论伤其血肉。
他颔首道:「请。」
吕布一怔。眼前这赵子龙,似与初时不同了。哪里不同?——像一柄蒙尘的古剑,忽被拭亮,骤然有了魂。
他没看错。数合交锋下来,吕布未尽全力,连命星都未启;而赵云见自己竟能稳稳压制对方,心底那层薄冰,悄然裂开。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未知。一旦照面之后发觉:原来他也喘丶也退丶也会被逼得手忙脚乱——那点怯意,便如潮退般散了。
但赵云从未小觑吕布。方才打得酣畅,仿佛扬眉吐气,可他比谁都明白:命星一开,眼前之人,便是另一尊神魔,战力暴涨,判若云泥。
「亡神星耀,愈战愈勇。」
星芒炸开,吕布周身漆黑如墨,恍若自幽冥踏出的修罗,直逼赵云眼前。赵云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沁出薄汗。
就是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张飞能以怒吼震散星势,关羽三刀斩落星辉,可他自己呢?
昨夜,他反覆叩问自己:若吕布星象既启,我当如何破之?这等越战越悍的凶煞,拖不得,缠不得,可究竟……该怎么斩?
关羽那三刀,已是勉力劈开星障;而赵云自己的百鸟朝凤,讲求铺展纵横丶群袭制敌,力道分散,单点之锐,终究逊于那一刀断岳的凝练。
他站在原地,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只看着吕布踏着星辉一步步逼近,身影越扩越大,压得天地都静了。
许枫愣住了。明明刚才还占着上风,赵云怎么突然停手不动了?吕布已唤出星象,哪还能照老路子硬拼?先不说招式能否破防,此刻的吕布早已杀红了眼,理智全无,哪怕赵云刺中咽喉丶心口这类要害,对方也敢豁出去硬扛一击丶反手劈他个筋断骨裂。许枫猜不透赵云在想什么,只当他在蓄势,在等一个更狠的时机。
赵云牙关一紧,心底冷笑:开什么玩笑?我赵子龙,常山人氏,岂能未战先怯?吕布又如何?越打越强?那便打过再说!胜负未定,谁输谁赢,刀枪说了算。就算最后倒下,脊梁也得挺直了倒。
「七杀星耀,百鸟朝凤。」
话音未落,星象已成——吕布已逼至身前,再迟半息,怕是头颅都要飞出去。
许枫低呼一声,目光骤然被赵云周身星象攫住:光晕裹身,长枪嗡鸣,数十只赤金小凤盘旋枪尖,翎羽灼灼,灵动非凡,与先前截然不同。
吕布却视若无睹。此时他眼里只有赵云一人,其余皆如尘土,不值一瞥。
星象既启,再非虎牢关下那种比拼星力厚薄丶较量星象耐久的打法。吕布将星象熔进血肉,赵云则凝于枪锋——两人皆在变,只是变法不同。
……
长枪微震,方天画戟乌沉如墨,星力翻涌,似把周遭光亮尽数吞尽。全场屏息,目光死死钉在二人身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对撞。往后怕也不会再有初启星象时那般铺张——巨凤遮天丶巨盾裂地,只为声势震人。想想就觉浅薄。越往后,招式越简,越真,越静。
战场亦是如此。赵云枪出如电,毫无虚招,直取要害;兵刃相击之声清脆而沉,枪尖白芒随每一次撞击剧烈震颤。
他又一次使出快枪绝技,可这次没用。只要不是奔着脑袋去,吕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压根不挡,专等换命。
许枫心头一沉。吕布的变化他看得分明——这不是莽撞,而是野兽般的直觉:他笃信这些伤要不了命,更认定赵云的攻法值得他以命相搏。所以才这般咄咄逼人。
星象加身,吕布已非昨日之躯。赵云越打越慌,越打越沉,手臂酸麻,呼吸发紧。
吕布不守,赵云怎敢换?方天画戟多重,他心里有数——砸在枪杆上都震得虎口发麻,更别说往身上硬挨。
明摆着,赵云被压住了。未必是修为差了一截,嗯,也不否认确有差距;真正拖住他的,是心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