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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回军师,俺叫陈到。」小队长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许枫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他死死盯住陈到,半晌没眨眼——蜀汉白毦军那位铁血统帅?眼前这傻乎乎的后生,真能扛得起那杆旗?
他清了清嗓子:「说说吧,怎么跟曹操的人搅到一块去了?营里骂声都快掀翻帐篷顶了。」
陈到倏然收了嬉色,脊背挺得笔直:「遵命!」
「此番原没指望我们出力。抵巨野后,果然如军师所料,粮仓堆得冒尖。我等未进城,先寻了个小村落,想摸清底细。」
噼里啪啦,絮絮叨叨讲了一长串。许枫越听眼皮越沉——刘备旧部大统领,差点折在一群刁民手里?
他打断道:「所以你们跟村长斗智斗勇,最后把他『折服』了?然后进城买马,派人飞报军中?」
陈到用力点头,眼神灼灼,毫不迟疑。
「可我听报信的弟兄讲,你们压根没跟曹操周旋,反倒手忙脚乱,连阵脚都差点散了。」
「咳……咳……话是这么说,但总得挑个好听的讲嘛。成事要紧,过程嘛,就别太较真了。」
陈到肚里直翻腾:这小子,嘴上问得客气,心里早把我的底细扒拉八遍了!回头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军中规矩』——这烂摊子,倒成我陈到失了颜面!
许枫摆摆手,不再纠缠前事,嘴角一扬:「那城门大开丶列队相迎曹操那一出,又该怎么说?」
……
陈到收起杂念,挺直腰杆,正色望向许枫。
「军师明察:原计划是全体撤离,可曹操的先锋骑兵眨眼就逼到了巨野城下。我只好让兄弟们演了一出『打晕守军』的戏,把城门给他让开。」
许枫眉梢微抬,笑意不减:「既知其来意叵测,为何不闭门拒守,反倒开门揖盗?」
「回军师——小人斗胆揣度:巨野此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若硬抗,骗不过他,命都保不住,更别说保全大局了。」
许枫目光沉静,落在躬身抱拳丶垂首不语的陈到身上,缓声道:「说得在理。可光凭这一句,还难叫人彻底信服。」
戏志才与郭嘉斜睨一眼,唇角轻扬——心里透亮:许枫早松了心弦,眼下不过是借势敲打,为的是让众人听得清楚丶记得明白。
陈到悄悄抬眼,撞见许枫含笑的目光,只得苦笑拱手:「军师若仍不信,末将也没辙了。不过弟兄们心里都敞亮着:那曹操,早被咱们撂翻过几回;谁肯舍了主公,去投一个败过三场的对手?」
许枫朗声一笑,终于松口:「好!忠心毋庸置疑,此事纯属巧合。你且归队——功过相抵,往后如何,看你自己。」
陈到心头一热,重重颔首。有这句话垫底,军中再无人敢拿巨野之事嚼舌根。他退步抱拳,转身离去,背影轻快。
其实,许枫初闻「陈到」二字,便已断定此人绝无二心。可单凭名字赦免,将士不服;他让陈当众剖白,是要借他之口,把道理种进每双耳朵里。
戏志才侧身凑近,压低声音:「逐风,这就完了?」
他满脸错愕——太顺了!一句追问没加,一人未唤,连旁证都省了,竟就轻轻揭过?
许枫摇扇轻笑:「放心,我信得过他。诸位也早些歇息吧。」
戏志才与郭嘉对视片刻,无声叹气:又是这般没由来的笃定。偏偏次次准得离谱,教人想辩都没处下手。
二人不多言,拱手告退。唯余赵云独坐篝火畔,凝神不动,火星噼啪,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许枫踱近两步,奇道:「子龙,魂儿飘哪儿去了?」
说着,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赵云一怔,回过神来,坦然道:「在想明日与吕布交手的事……越想越觉,自己竟寻不出一处能真正压他一头的本事。」
许枫一愣,眼中掠过惊异——这话竟从赵云口中说出?他强忍笑意,问:「怎么,吕奉先真让你如此忌惮?」
赵云点头:「关二哥三刀劈山裂石,张三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攻守皆有锋芒。可我……似乎哪样都沾边,又哪样都不算拔尖。」
许枫闻言微怔。他原以为张飞重守丶关羽擅攻,只是世人所见一隅;赵云却把自己困在了这道虚设的框子里。
他笑着反问:「子龙,你且说说——吕布最厉害的,究竟是哪一招?是攻?是守?」
赵云略一沉吟,摇头:「他没有破绽。强,是强在无分上下丶无隙可乘。」
许枫嘴角一扬,笑道:「这不就结了?你琢磨琢磨,吕布见了二哥三哥那副光景,会不会暗自嘀咕——自己到底有啥拿得出手的本事?」
赵云摇头。以吕奉先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压根不会质疑自己,只会认定关二爷丶张三爷练岔了路子,更不可能低头去想:我哪儿不够好?
许枫接着说:「子龙,你早就是顶尖人物了。只是没个特别扎眼的标签罢了。可真正的高手,本就不靠『标签』活着——也没那个必要。把该做的做到极致,足矣。」
这话他心里也没底,不知赵云听进几分。事到如今,真没辙。他最怕的,是赵云钻牛角尖,非要去硬凑什么「超高爆发」,反倒伤了根本。
赵云点点头。虽未全信,但心头确是一松:原来自己早被关张二人的影子裹得太紧,其实,真不必那样。
许枫伸手拍了拍他肩,顺手掐灭了篝火,说:「走吧,回营歇着。明儿还得打。」
赵云也站起身,掸掉裤脚沾的灰土,朝他一点头,转身返营。
许枫望着他背影,没多想。人没事,比啥都强。或许明日一仗打完,许多事,自然就变了。
......
同一时刻,吕布大帐里,半点笑声也无。
「奉先,粮快见底了。」
高顺立在帐口,侧身对着吕布,声音低沉。
吕布没回头。这结果他早料着——先前跟曹操硬碰硬那几场,存粮就已所剩无几;又撑了这两天,哪还能剩多少?
他只问:「还剩多少?够兄弟们嚼几天?」
高顺略一默,摊开右手,五指伸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