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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哪会不懂这小把戏?
但军令如山,酒一沾身,误事是小事,乱了章法才是大事。
他笑着摇头:「酒?想都别想。回营之后,随你喝到天亮。眼下嘛——凉水管够。」
众人一听,哄然一笑。
戏志才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打趣道:「奉孝啊,离了酒,怕是要魂不守舍喽!可你尝过逐风的酒,再喝旁人的,还咽得下去?不如先忍着。」
郭嘉喉结一动,想起那琥珀色的酒液入喉时的绵烈,忍不住长叹一声:啥时候才能酩酊一场,醉它个天昏地暗?这滋味,真熬人。
见他耷拉着脑袋丶蔫头耷脑的模样,大伙儿又是一阵笑。
赵云忽然开口:「逐风,昨夜派出去的小队,活下来的几个已抵巨野城了。要不要现在召见?」
许枫初听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说的是哪支人马。
当初派他们去办差,传回来的消息却说——投奔曹操去了。许枫不信,可确有将士亲眼所见,报上来了。军心如堤,溃于蚁穴,这事不能含糊,哪怕疑点重重,也得先压住风声,以儆效尤。
可如今人回来了,事情反倒更蹊跷:任务明明已完成,何必另择主子?况且徐州一役,曹操刚被他们打得丢盔弃甲,败得明明白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会放着胜势不要,反去追随一个刚吃瘪的对手?
许枫沉吟片刻,道:「今晚见一面。我总觉得,这事没表面看得那么简单。眼睛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赵云颔首:「确是如此。耳听虚,眼见亦未必实——有时障目之物,比迷雾还厚。」
旁人听了,纷纷点头。这般处置,既不失分寸,也不失公道。尤其人家还带着功劳回来,若单凭一面之词就定罪,岂非寒了忠勇之心?
关羽静默听着,目光沉沉扫过许枫一眼。他素来重义轻生,最恨背主之人,可也最怕错杀一个赤胆忠心的汉子。是非曲直,须等水落石出。
说笑间,一行人已登上城墙。方才那桩事,再无人提起——毕竟比起眼前这场面,它实在微不足道。
又是那抹身影,又是那片战场。
吕布依旧横戟立马,赤兔马踏着碎步停在城下。上午那一场鏖战,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就连张飞那声震云霄的怒吼,也没让他耳朵多抖一下。
可许枫却眯起眼——赤兔马蹄子发虚,绕圈时身子晃得厉害,四腿像踩在棉花上,活脱脱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他扬声笑道:「吕将军,您这爱驹,怕是还没缓过劲儿来?不如改日再战?」
吕布脸色一僵。缓不过劲?还不是拜那个黑塔似的胖子所赐!此刻张飞正倚在垛口朝下咧嘴,赤兔马远远瞧见,耳朵一耷丶脖子一缩,连鬃毛都透着怂意——那声吼,真伤马。好在今日,他压根没打算跟那胖子照面。
他朗声喝道:「吾之赤兔,日行千里,区区余震,何足挂齿!今日——谁敢与我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凌空一旋,稳稳斜扛于肩后。他昂首仰望城楼,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
关羽眯起眼,刀锋般的目光掠过城下,声音低而沉:「逐风,让我去。」
许枫一笑:「早该你上了。」顿了顿,只道,「刀快,人稳。」
关羽应声点头,翻身跃下女墙,翻身上马,纵马出城。
没有昨日张飞那般雷霆万钧的架势,却自有其凛然之势:青龙偃月刀斜负身后,脊背微弓,人马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刀,蓄势待发。
行至距吕布百丈处,他勒马停住,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望向对方:「虎牢关一别,吕将军风采依旧啊。」
吕布对眼前这红面汉子并无恶感。虎牢关那场厮杀,虽以己败收场,却打得酣畅淋漓丶筋骨舒展。他朗声一笑:「关将军亦是雄姿不减当年。」
关羽脸上未见半分笑意——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二爷笑比哭还生硬,言语向来冷硬如铁,谁也不意外。他直截了当:「你可入了第三境界?」
话锋如刀,毫不迂回。纵是敌手当前,探问实力也从不遮掩,更不绕弯。
吕布略一沉吟,旋即坦然点头:「不错,已跨过那道门槛,踏入第三境界。」
他声量不低,字字清晰,城头诸人俱听得真切。此前尚存疑虑,此刻再无疑义——吕布,确已立于第三境界。
许枫心头一凛,倒抽一口凉气。第三境界,非但武将之巅,亦为谋士之限。他隐隐觉得,此境宛如一道天堑:跃得过去,前路豁然;跃不过去,终其一生,便困于此。
未曾想,吕布竟已登临。纵早有揣测,亲耳听闻仍觉难信——怎会如此之强?可第三境界究竟有何能耐,眼下无人知晓。许枫只觉局势陡然飘摇,难以攥紧。若吕布真凭此境觉醒异能,巨野战局,恐将横生变数。
关羽五指缓缓收拢,青龙偃月刀在掌中纹丝不动。纵闻此讯,眉宇未蹙,神色未变。第三境界又如何?刀在手,心在胸,天下无不可战之人。
他低喝一声:「来!让我看看第三境界,究竟有多高!」
「久未痛快一战了。」
吕布见状,心中微赞。此人听闻自己已达第三境,竟未生丝毫动摇——若武将心志溃散,战力必削三分。关羽偏不如此。这份定力,令吕布由衷钦佩。
他本可坦言:第三境界于武将而言,并非脱胎换骨,仅是体魄更韧丶星力可外溢及旁人而已。但对手终究是对手,此等底细,岂能相告?战事未歇,后路犹长。
纵有惺惺之意,终归立场分明。敌我之分,自始既定。
吕布扬眉而笑:「好!上回那黑脸汉子耍赖,这回,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张飞听见,鼻腔里哼出一声,懒得搭腔。在他心里,那一仗就是赢了——马失前蹄丶状态骤跌,便是输了,何须解释?纵有几分强词夺理,他也早说服了自己。故而听吕布重提「耍赖」,张飞只压下再吼一嗓子的冲动,冷冷一哼作罢。
毕竟此刻再吼,怕是连风都懒得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