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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草药的纽带(第1/2页)
米拉在村子里的日子,逐渐形成了一种辛苦却规律的节奏。每天清晨,她在玛特廖娜略显苛刻的目光中醒来,开始一天的劳作——打水、劈柴、清理田地,或是帮助其他村民处理一些杂务。她的双手磨出了新的水泡,肩膀因长期负重而酸痛不已,但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完成分派给她的工作。
然而,真正让她开始在这个封闭村落里找到一丝微弱立足点的,并非她的劳力,而是她那点有限的草药知识。
安德烈老汉的老伴,在连续服用了米拉配制的草药汤剂后,那困扰了整个冬天的顽固咳嗽确实有了明显好转。这个消息在村子妇女们之间悄悄流传开来。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村里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她发高烧、哭闹不止的幼童,焦急地找到了正在田里捡石头的米拉。孩子的额头滚烫,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村里的土法子试过了,不见效果,妇人几乎绝望。
“求你……看看我的孩子……”妇人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米拉放下手中的石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仔细检查了孩子,询问了症状。她认出这是春季常见的一种风寒入里化热,她记得一种由柳树皮、接骨木花和几种清热草根配伍的方子,正好她之前在外围林地里采集并晾晒了一些。
她没有打包票,只是谨慎地说:“我有些草药,或许能帮他退热,但不能保证一定行。”
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米拉回到她的小屋,从那个视若珍宝的小药包里,小心地称取、混合了几样草药,用干净的布包好,仔细说明了煎煮方法和服用剂量。她的态度沉稳,动作有条不紊,无形中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
第二天,那妇人兴冲冲地跑来,告诉米拉,孩子的烧退了大半,虽然还在咳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甚至带来了一小罐自家酿的、浓稠的蜂蜜作为答谢。
这件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渐渐地,开始有更多的村民,在劳作间隙或傍晚时分,小心翼翼地来到米拉的小屋外。有的是为自己陈年的关节痛寻求缓解,有的是为家人讨要一些安神助眠的草药,甚至有人只是来看看这个“懂药”的陌生女子。
米拉来者不拒。她依旧谦卑,从不夸大草药的效果,总是强调需要配合休息和恰当的饮食。她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在村子边缘、溪流畔仔细搜寻着可用的药草,小心地采集、清洗、晾晒,补充着她那日渐减少的库存。这个过程,也让她有机会更自然地观察村外林地的情况,虽然她始终没有看到阿塔尔的身影,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村民们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目光中的戒备和疏离虽然仍未完全消失,但多了几分认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玛特廖娜分配给她的活计依旧繁重,但偶尔,在送饭时,会多给她一小块肉干或是一勺油脂。几个之前对她爱搭不理的村妇,也开始在溪边洗衣时,偶尔会跟她搭上一两句话,问问草药的季节或是某种野菜的做法。
这种转变是缓慢而脆弱的,米拉心知肚明。她依旧小心翼翼,不多打听村里的事,不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劳作和辨认草药之中。她就像一株柔韧的藤蔓,在石缝中艰难地寻找着养分和附着点,缓慢而坚定地试图扎根。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冰冷坚硬的草铺上,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她对阿塔尔的担忧就如潮水般涌来。他怎么样了?食物够吗?是否安全?那块飘动的布条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但这单向的信号无法传递他真实的处境。
她必须想办法。既要在村里站稳脚跟,获得更多的信息和资源,也要找到与阿塔尔沟通、甚至接应他的途径。草药的纽带为她打开了一扇窗,但窗外的世界,对她和阿塔尔而言,依旧危机四伏。她需要的,不仅仅是村民的认可,更是一个能让他们两人都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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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无声的储备
阿塔尔在林中的日子,是一首由饥饿、寒冷和警惕谱写的无声乐章。他的藏身处虽然隐蔽,却无法完全隔绝湿气和寒意。几个夜晚过去,关节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他只是默默忍受,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观察村庄,以及寻找食物。
他不能再仅仅依赖那些日益减少的块茎。利用黎明前和日落后的短暂安全时段,他扩大了活动范围。他沿着溪流走得更远,寻找鱼类更丰富的回水区;他更加仔细地勘察林地,寻找野兽的踪迹和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储藏点。
幸运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一次。在一处远离村庄的向阳坡地,他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去年秋天未被采摘殆尽的榛树丛。许多榛果已经掉落腐烂,但他还是在厚厚的落叶下,以及一些松鼠来不及搬运的树洞缝隙里,找到了一些完好无损的果实。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如同收集散落的金粒。
同时,他改进了捕鱼的方法。他用柔韧的树皮纤维搓成细绳,制作了几个简陋的鱼笼,放入溪流中水流稍缓、且有水草遮蔽的地方。第一天一无所获,但第二天清晨检查时,其中一个鱼笼里竟然困住了一条巴掌大的、鳞片闪烁着银光的河鲈。这小小的成功带来的喜悦,远超过去在战场上获得的任何战利品。
他将榛果仔细收好,将小鱼用树枝穿起,在远离藏身处、通风良好的地方用极微弱的烟火熏烤,使其能保存得更久。他吃得极其节省,大部分收获都被他隐藏起来,作为储备。他知道,米拉在村里的食物肯定也仅能果腹,这些储备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庄。他看到了米拉生活的规律,看到了她因劳作而愈发疲惫却依旧坚持的身影,也看到了她利用草药逐渐赢得村民些许信任的过程。他为她感到骄傲,同时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却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注意到,村子里似乎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有几个陌生的、风尘仆仆的男人在一天下午来到了村子,他们穿着与村民不同的、更像是鞣制皮革的衣物,带着猎弓和长矛,与村长和安德烈老汉在礼拜堂前交谈了许久。村民们都远远看着,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阿塔尔的心提了起来。是猎人?还是来自其他村落的信使?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是关于战事的?还是关于流窜的溃兵?他无法得知,只能更加密切地关注,试图从那些人的举止和村民的反应中解读出信息。
那几个陌生人在村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方向是朝着东北更深处。村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阿塔尔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不安似乎残留了下来。他看到村民们交谈时,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有人开始检查并加固自家的篱笆。
这对他和米拉而言,绝非好消息。任何外界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这个村子脆弱的平衡,也可能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他必须做好随时接应米拉的准备。他重新检查了撤离的路线,规划了几条不同的方案,并开始在更远的、相对安全的林地里,寻找第二个备用的藏身点。他将熏鱼和榛果分了一部分,提前藏匿在那里。
夜晚,他靠着云杉树干,就着冷水,一点点咀嚼着坚硬熏鱼。星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清冷的光辉。他想起米拉曾哼唱过的、旋律忧伤的罗斯民谣。此刻,他仿佛能体会到那歌声中蕴含的、对故土和安宁的渴望。
他们都在为生存而挣扎,用不同的方式。米拉在人群中用知识和劳动换取立足之地,而他在荒野中用耐心和本能积蓄着力量。他们之间隔着村落的篱笆和一片林地,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比任何绳索都要坚韧。无声的储备,不仅是为了应对身体的饥馑,更是为了守护那份在乱世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与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