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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外患内忧(第1/2页)
《郇阳律》的试行为郇阳内部带来新秩序的同时,外部局势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因郇阳的稳步发展而暗流愈发汹涌。
西河郡,魏申府邸。
听着细作关于郇阳新法推行、民心渐附的汇报,魏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下手中把玩的玉珏,冷声道:“秦子深倒是好手段!北结挛鞮,内立法度,这是要扎根立足,与我等周旋到底了。”
一名谋士小心翼翼道:“公子,郇阳新立,根基尚浅。不若我等再次陈兵边境,施加压力,令其内外交困,或可迫其屈服?”
魏申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强攻乃下策,损兵折将,徒为他人作嫁。秦楚非庸才,郇阳军械精良,士气正盛,又有挛鞮为援,急切难下。”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案几,“况且,晋阳那边,赵浣老儿对我西河早已虎视眈眈,若我与郇阳拼得两败俱伤,岂非便宜了他?”
“那公子的意思是?”
“祸水东引,驱狼斗虎。”魏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楚不是重法度、兴文教么?那便让他去跟晋阳的‘礼法’碰一碰。传信给晋阳的‘朋友们’,就说郇阳秦楚,擅更祖宗之法,废礼乐,兴苛律,更与狄人盟誓,其心叵测,恐非赵国之福。再暗示,郇阳如今府库充盈,甲兵犀利……”
谋士心领神会:“妙啊!晋阳太子一系与赵浣等人,本就忌惮秦楚,若闻此言,必不能容!届时晋阳出手压制郇阳,无论胜负,我西河皆可坐观其变,伺机而动!”
几乎在魏申谋划的同时,郇阳内部,新法的推行也并非一帆风顺,潜藏的暗流开始涌动。
一些原本在郇阳发展过程中利益受损或被严格约束的旧势力,如部分被剥夺了司法特权的低级贵族、习惯了盘剥百姓的猾吏、乃至一些因新式农具和耕作技术推广而失去优势的乡间豪强,开始暗中串联。
这日深夜,郇阳城西一所僻静的宅院内,数道人影在灯下密议。
“那秦楚,不过是智氏一溃卒,侥幸得势,如今竟行此暴政!‘刑上大夫’?简直荒谬!”一名原智氏家臣出身的低级贵族愤愤不平。
“还有那新式耧车、水渠,弄得我等家中佃户心思都活了,不好管束!再这般下去,我等还有何立足之地?”一个乡间豪强抱怨。
“更可恨那‘清册管理’,田亩、户籍弄得一清二楚,以往那些手段……唉!”一名面色精明的猾吏叹气。
“听闻晋阳方面,对秦楚早已不满。”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若能里应外合……”
“慎言!”为首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制止道,“秦楚耳目众多,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或可先从新法入手。那律法看似严密,实则初立,必有疏漏或严苛之处。我等可暗中鼓动一些不明就里的愚民,制造些事端,状告法曹执法不公,或言新法扰民,先乱其民心,损其威信!”
类似的密谋在阴影下悄然进行,如同蛀虫,试图啃噬郇阳新生的肌体。
这些动向,自然未能完全逃脱犬所执掌的情报网络。一份份关于外部谣言四起、内部暗流涌动的密报被送到秦楚案头。
“主上,魏申其心可诛!晋阳方面,近来对我郇阳的质询和掣肘也明显增多。”犬汇报道,语气带着担忧,“内部亦有不稳迹象,是否要……收网清理?”
秦楚看着情报,神色平静,眼中却寒光微闪:“魏申想借刀杀人,晋阳有人想做这把刀,内部也有人想趁机作乱。意料之中。”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对外,苏契,你设法接触晋阳张孟谈等较为理性的大臣,澄清谣言,强调我郇阳对赵国并无二心,一切改革皆为强边富民。同时,可以适当让渡部分商业利益给晋阳权贵,分化其阵营。”
“对内,韩悝、卫鞅,新法执行需更加坚定,但要注重方式方法,加强律法宣讲,让民众明白新法之利。对于确有冤情或律条不适之处,依法受理,及时修订,堵住悠悠之口。犬,你加大对内部不稳定因素的监控,掌握其核心人物与证据,但暂不行动,我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跳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郇阳城星星点点的灯火:“风暴欲来,便让它来得更猛烈些。正好借此机会,涤荡污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什么样的秩序,才能真正守护这里的安宁与繁荣。”
外患与内忧交织,郇阳这艘航船,在驶向未知彼岸的途中,迎来了又一场风浪的考验。秦楚稳坐舵位,眼神锐利而坚定,他知道,唯有经受住这般淬炼,郇阳的根基才能更加牢固,才能真正拥有在未来大争之世中立足的资本。
第二百零六章风起青萍
魏申的谣言与晋阳的猜忌,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郇阳上空。而内部的暗流,也终于在精心策划下,寻到了突破口。
突破口选在了新近全面推行的《赋税律》上。此法一改以往按户、按丁粗略征收的旧制,变为依据清册档案,按田亩等级、产量以及工商户的营收情况,分级累进征税。此法旨在公平税负,增加国库收入,却也触动了大量隐匿田产、逃漏赋税的豪强利益。
在几个对新政抵触情绪最强的乡亭,几乎同时爆发了骚动。一些被鼓动起来的农户,聚集在亭舍外,高声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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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这是不让人活了!税赋一下加了这么多!”
“什么清册!都是官府想多收钱的借口!”
“定是那秦楚穷兵黩武,缺钱了,就来盘剥我等!”
人群中混杂着煽风点火者,不断将矛盾引向郇阳官署和秦楚本人。情绪激动的民众开始冲击亭舍,推倒丈量田亩的标桩,甚至与试图维持秩序的亭卒发生推搡。
消息迅速传回郇阳城。官署内,韩悝面色凝重,卫鞅则一脸愤慨。
“主上,此必是有人暗中指使!新税制于大多数平民有利,断不会引起如此大规模反对!”卫鞅斩钉截铁道。
韩悝补充:“据各亭急报,闹事者多为家中田产众多,以往多有逃税之户。且其言辞统一,行动颇有章法,绝非自发。”
犬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已查明,背后是原智氏降臣胥午、乡豪田贲等人串联,他们勾结部分对清册管理不满的旧吏,散播谣言,鼓动无知乡民。”
情况紧急,若处置不当,不仅新税制可能夭折,更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民变,动摇郇阳根基。
秦楚听着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问:“晋阳和西河方面有何反应?”
苏契立刻回道:“晋阳赵浣等人已借此发难,在朝会上抨击主上‘变法虐民,激起民变’,要求赵君下诏申饬,甚至……收回郇阳治权。西河魏申则按兵不动,但边境兵力调动频繁,似在观望。”
内外交困,压力骤增。
黑豚、锋等将领纷纷请战,要求出兵弹压乱民,捉拿首恶。
“主上,乱世用重典!此时绝不能退让,当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骚乱,方能震慑内外!”黑豚语气激昂。
秦楚却缓缓摇头:“刀兵可平一时之乱,难服长久之心。此事根源,在于有人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民众的恐惧心理煽风点火。若以武力镇压,正中魏申下怀,亦坐实了晋阳的污蔑。”
他站起身,下达了一系列出乎众人意料的指令:
“第一,韩悝、卫鞅,你二人立刻带领法曹属吏及学宫精通算学、口才便给的弟子,分赴各骚动乡亭。不要带兵,只带算盘、清册档案和《赋税律》条文。就地设立‘释法台’,向民众详细解释新税制如何计算,对比新旧税负,用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揭穿‘税赋暴增’的谎言。”
“第二,犬,你派人将胥午、田贲等人勾结、煽动民众的确凿证据,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巧妙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让那些被蒙蔽的民众知晓。”
“第三,苏契,你以我的名义,紧急致信晋阳张孟谈及部分中立大臣,附上郇阳新旧税制对比数据及此次骚乱背后真相的说明,请他们主持公道。同时,可暗示若晋阳强行干涉,郇阳为求自保,或不得不考虑与西河……虚与委蛇。”
“第四,命各军加强戒备,但未经允许,绝不可对民众动武。可适当在骚动地区外围展示军容,以作威慑。”
此令一下,众人皆感愕然,但见秦楚神色坚决,只得领命而行。
韩悝、卫鞅等人怀着忐忑,奔赴各地。起初,他们面对的依旧是愤怒的质疑和喧嚣。但韩悝等人强压不安,耐着性子,就在喧闹的现场,摆开档案,拨动算盘,一家一户地帮民众计算新旧税负对比。
“老丈请看,您家原有田十亩,中田,旧制按丁口需纳粟三石。新制按亩产一石五斗计,税率十一,只需纳粟一石六斗五升,何来增加?”
“这位兄弟,你家新垦荒地三年免税,为何也来闹?”
清晰的数据,耐心的解释,如同阳光穿透迷雾。许多原本被煽动起来的农户,看着自家明明白白的数据,听着合情合理的解释,怒火渐渐平息,转为疑惑和羞愧。
与此同时,关于胥午、田贲等人如何隐瞒田产、如何鼓动他们闹事以掩护自己逃税的消息也开始在民间悄然流传。真相如同水滴,一点点渗透。
数日后,骚动在各乡亭陆续平息。民众散去,只剩下少数死硬分子和背后煽动者暴露出来,被早有准备的亭卒一举擒获。
晋阳方面,张孟谈等人拿到了郇阳提供的详实数据与证据,在朝堂上据理力争,驳斥了赵浣等人“激起民变”的指控,反而指出是“郇阳变法触及豪强利益,故遭反噬”。赵君权衡利弊,最终只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安抚地方,妥善处置”的诏书,并未强行干涉。
西河郡的魏申,见郇阳竟以如此方式化解了危机,未动刀兵便平息内乱,还进一步澄清了谣言,心中忌惮更深,只得暂时按下了趁火打劫的念头。
官署内,秦楚听着各方汇报,神色依旧平静。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开始,内部的蛀虫和外在的敌人不会就此罢休。但经此一役,他更加确信,真正的根基在于民心,在于事实,在于那套正在不断完善、试图带给大多数人公平与希望的制度。
风起于青萍之末,亦可止于朗朗乾坤。郇阳这艘航船,在经历了又一次风浪洗礼后,船身更加坚固,航向也更加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