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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堂又拿出一份蓝皮电报。
“司令官，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急电。”
“特工总部主任李世群，借苏南清乡的名义，扣下了运往沪市的三条粮船。”
“连当地棉花配额，也被他的人接管了。”
林枫端起茶盏，杯沿停在唇边。
小六正在旁边添水，听到这话，手里的茶壶歪了一下。
“这姓李的胆子也太肥了。咱们兵站的货，他说扣就扣？”
“他还发了通告，要求皇军和情报部门退出清乡区，把那块地方交给他的特工总部。”
林枫抿了口茶。
“意呆利刚投降，他已经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粮食、棉花、地盘，能攥多少先攥多少。”
“哪边赢了，他都能拿这些东西换一张船票。”
小六看了看那三条粮船的电报。
“那可是您的货。”
“所以我得去沪市。”
林枫站起身，抚平军服下摆。
“备车，去机场。”
他把配枪插进枪套，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有人砸我的饭碗，我总得过去看看砸得结不结实。”
当天下午，沪市百老汇大厦。
顶层套房的窗户没有关严，黄浦江的风卷进屋里，把窗帘吹得来回摆动。
林枫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把象牙折扇。
周海站在对面。
这位汪伪财政部长穿着藏青长衫，额角挂着汗。
“小林将军。”
周海挤出笑容。
“那三条粮船的事，我已经在打听了。”
“李主任最近确实有些急躁，等我见到他，一定劝他把粮船交还。”
林枫没有抬头，扇骨在掌心轻轻一转。
“周部长亲自去劝，他就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周海的笑容僵住。
林枫抬眼看他。
“李世群连皇军宪兵队都敢往外挡，您过去说几句好话，恐怕还没走进门，茶就凉了。”
周海垂下视线，袖口里露出一截湿透的手帕。
林枫没有继续逼问。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大本营刚送来一份战略指导方案。”
“里面提到，帝国要尝试寻找新的接触渠道。”
“和平工作。”
周海的手指停住。
他和丁默邨私下联系山城的事，至今没有留下明面证据。
可小林枫一郎既然提起这份方案，究竟是在敲打，还是已经拿到了什么？
林枫看着他额角的汗，拿火柴盒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先生，想找后路很正常。”
周海抬起头。
“只是敲门不能空着手。您带着东西去，门里的人才愿意听您说话。”
房间里只剩窗帘摆动的声音。
周海的嘴角动了动。
“将军想让我带什么？”
“李世群。”
林枫终于点燃香烟。
烟雾从他面前散开，挡住了半张脸。
周海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李世群身边保镖成群，出门前连茶水都要自己准备。
可他也清楚，意呆利投降以后，汪伪这条船已经开始进水。
李世群手里的粮食越多，周海以后能拿来谈条件的东西就越少。
“李世群确实留不得。”
周海咬住这句话。
“可他身边防卫太严，普通人近不了身。”
林枫合上折扇，敲了敲膝盖。
“沪市宪兵队冈村少佐，火气很大。”
“李世群扣了我的粮船，又把宪兵队赶出清乡区。”
林枫站到窗前，低头看着江面上的货船。
“这件事，总得有人负责。”
周海的眼神变了。
“将军的意思是？”
“治安出了问题，宪兵队总不能一直坐着。”
林枫转过身。
“您只管把该说的话送到冈村耳朵里。”
周海站了片刻，弯腰告辞。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就是熊健。
熊健浙江新昌人，行伍出身。
抗战爆发，熊健已官至团长，奉命在苏常一带打游击。
有一次到沪市开会，为岛国宪兵所捕，在监禁中投降了岛国人。
岛国人也很欣赏熊健，委任他带领一支“皇协军”，配合日军在湖北作战。
熊健从湖北来到沪市，打算到太湖流域去招收旧部。
不久，熊健找到了好些旧部，哪知此时已当了省长的李世群害怕自己的势力削弱。
暗中通知日军“土桥部队”，围堵熊健的部下，险些让熊丧命。
因之两人结下深仇。
房门合上后，小六从旁边走了出来。
“司令官，周海真敢动手？”
林枫把折扇放到桌上。
“李世群手里有粮、有船，还有清乡区。”
“周海想去山城讨一条活路，手里没有东西，人家凭什么替他开门？”
小六摸了摸下巴。
“那他会把李世群送上路？”
“他会想办法让别人动手。”
林枫弹了弹烟灰。
“周海没有刀，我替他指出一把刀。至于握刀的人，向来不缺理由。”
....
第二天下午，沪市宪兵队本部。
熊健提着两瓶清酒，敲开了冈村的办公室。
冈村穿着衬衫，领口敞着，桌上摊满了苏南清乡区的报告。
熊健把酒放下。
“冈村君，这酒我托了三个人才弄到。您先尝尝，别让李世群那头肥猪坏了胃口。”
冈村抬头看他。
“有话就说。”
“我能有什么话？”
熊健拉开椅子坐下，给两人倒满酒。
第一杯下肚，他没有提李世群。
第二杯喝完，他看了眼桌上的清乡报告。
“苏南那边最近不太平，李世群的人抢粮、扣船，还把皇军的巡逻队赶了回去。”
熊健往前凑了凑。
“前几天，他还在苏南对下面的人说，皇军到了他的地盘，得听他的安排。”
冈村的手指压住杯口。
“原话？”
熊健擦了擦嘴角。
“他说，皇军和宪兵队在清乡区没有发言权，至于您，他还说您只是个少佐，管不了特工总部。”
冈村手里的酒杯磕在桌面上。
“他真这么说？”
“我亲耳听见的。”
熊健低下头。
“他还说，沪市滩姓李，不姓冈村。”
冈村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掉手上的酒水。
其实不用熊健添油，冈村也早就盯上了李世群。
李世群截军方粮船，阻挠宪兵抓人，还在清乡区建立自己的武装。
今天上午，小林中将要求宪兵队尽快处理军需被扣的问题。
处理不了，就撤掉宪兵队的相关权限。
上面催得紧，下面又有人挑衅。
熊健接话。
“不过周部长正在替两边调解。李世群要是愿意低头，事情也能过去。”
“低头？”
冈村冷笑。
“他要是肯低头，就不会把粮船扣在码头上。”
熊健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冈村拿起电话。
“去查李世群最近的行程。”
“还有，把他的保镖名单调过来。”
熊健放下酒杯。
冈村挂断电话，又看向桌上的清乡报告。
“这件事由宪兵队处理。”
“谁敢插手，先问问我的刀。”
.....
当晚，一份请柬送到七十六号特工总部。
请柬上的名义很客气。
调解李世群与熊健之间的矛盾。
地点却定在冈村的私人寓所。
李世群看完请柬，没有立刻签字。
门外的保镖低声问。
“主任，要不要推掉？”
李世群把请柬放回桌上。
“推掉，等于告诉冈村我怕他。”
保镖没有再问。
李世群的手指压住请柬边角。
那道折痕，正好落在“调解”两个字上。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请柬旁边，电话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