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下午,东京,陆军参谋本部大楼。
空气里飘着防潮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长廊两侧的办公室房门紧闭。
几个夹着文件夹的年轻参谋匆匆走过。
桑木没理会那些年轻参谋的目光。
从华北灰溜溜地被赶回东京后,在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拔了牙的老狗。
不过从今天开始,他效忠的对象变了。
他是小林将军的人。
昨天晚上他考虑了很久,难道是因为怕死或者那些钱自己才答应小林阁下。
看到了这些目光他明白了,是权利。
小林将军能够让他在华北呼风唤雨。
走到长廊尽头,机要秘书推开橡木门,侧身让开。
会客室光线偏暗。
杉山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粗茶,余光都没往门口扫。
桑木走进去,在下首的皮沙发上坐定。
他双手压着膝盖,腰背挺得笔直。
屋里只剩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杉山元不开口,摆明了要晾着他。
桑木坐不住了。
“杉山阁下,华北那边,快要改姓林了。”
杉山元这才抬眼。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白手帕,慢慢擦着镜片。
“说点有用的。”
桑木咬了咬后槽牙,把高木在沧州的处境讲了一遍。
第七旅团收到方面军调令,即将移防青港,接管港口防务。
可青港驻着海军陆战队,码头、仓库和军火调度全在海军手里。
高木带兵硬闯,第一枪由谁打出,谁就会成为陆海军争斗的替罪羊。
高木装病不去,小林枫一郎的宪兵队立刻能扣上抗命罪名,把他押进军事法庭。
“他拿着刀,逼高木往火坑里跳。”
桑木说完,身体向前倾了倾。
“您再不管,华北防区以后的调兵令,只会认小林一个人的签字。”
杉山元把镜片擦干净,重新架回鼻梁上。
他拿起茶杯。
“这件事,我知道。”
“你是什么想法?”
桑木手指压住膝盖上的呢子布料。
“我只想让小林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杉山元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你不能正面动小林。”
“为什么?”
“咬小林,东条首相会当成官邸遭到挑衅。”
杉山元放下茶杯。
“东条正在找理由清理参谋本部,这个时候跳出去,只会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桑木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那从哪里下嘴?”
杉山元在桌面水渍旁点了一下。
“王志成。”
桑木眼皮跳了跳。
“那个带着治安军第七团,连人带枪跑进太行山的治安军团长?”
“小林前脚向东京报华北治安大好,后脚就丢了一个满编团。”
杉山元收回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明天的参谋本部例会,我会让人把这件事提出来。”
“然后呢?”
“让情报课做评估报告。”
杉山元声音不高,充满了自信。
“结论写清楚,华北方面军已经失去对地方治安军的控制,小林作为司令官,负有失察责任。”
桑木接上话。
“小林一直说兵力不足,大本营刚抽走他三个精锐师团,他手里的满编治安军又带枪跑了。”
“连吃剩饭的伪军都管不住,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他确实坐不稳。”
杉山元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
“在东京闲了几天,脑子倒灵光了。”
桑木的脸绷得很紧。
“第二招呢?”
杉山元伸出第二根手指。
“兵力转用。”
“御前会议已经定了,三个师团南下,调令也发了。”
“野战兵力离开华北,留下的防线缺口,就得由剩下的部队承担治安责任。”
杉山元端起茶杯。
“从今天起,华北每丢一个据点,每跑一个治安军大队,战损报告都原样送回东京。”
桑木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杉山元。
“把每一次溃败和叛变,都算到小林的调兵命令上。”
“没错。”
杉山元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谁在调防命令上签字,谁就给大本营解释,防线为什么成了筛子。”
桑木手掌压得更紧。
小林把冈村留下的精锐送去南方,表面上是在响应东条的兵力需求,实际上也在清理华北旧部。
杉山元要做的,是把这份投名状倒过来,套在林枫脖子上。
华北越乱,那份调兵建议就越像一纸错令。
杉山元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招,放风。”
桑木没有出声。
“小林是东条首相破格提拔的人,资历浅,根基薄。”
杉山元看向窗外。
“华北那么大一盘棋,下面的人未必服他。只要再出几次乱子,话自然会传出去。”
桑木眼神动了动。
这话不能写进任何正式文件。
可只要传到宫内厅、陆军省,再落进几个老派将领的耳朵里,三天之后,北平的新司令官就会变成东京茶桌上的谈资。
杉山元收回目光。
“小林出一次错,别人会说他经验不足。”
“出两次错呢?”
“就会有人问,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坐在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上。”
桑木的手指停住了。
这三招同时落下,林枫在东京的退路会被一寸寸堵死。
“他还能在北平撑几天?”
杉山元看着杯底沉着的茶叶渣。
“看东条什么时候觉得,他手里的刀不再顺手。”
屋里的底牌已经亮完。
桑木站起身,双脚并拢。
“高木旅团长那边,我会找人把消息传达过去。”
杉山元放下茶杯。
“别在参谋本部留下尾巴,我不想闻到沧州的土腥味。”
“明白。”
桑木转身走到橡木门前,手搭上黄铜门把手。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杉山阁下,如果东条首相死保小林呢?”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杉山元没有回答。
桑木回头看去。
杉山元已经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了下一页。
那页纸最上方印着一行黑体字。
华北方面军及治安军第七团近期防务简报。
桑木收回目光,压下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他这才发现,军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屋内。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机要秘书松谷诚来到办公桌旁,手里还夹着文件夹。
“总长,刚才说的三件事,需要立刻安排吗?”
杉山元盯着手里的文件。
“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让陆军省各处室都知道,华北出了大乱子。”
松谷诚低头应声。
他跟随杉山元多年,清楚这位长官平日看着沉默,动手时从不留余地。
他转身朝走廊走去。
杉山元拔开钢笔帽,在文件上“王志成”三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一道黑线。
门外响起急促的皮靴声。
一名通讯参谋顾不上敲门,直接撞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军帽歪在一边,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加急电报。
“总长,北平急电!”
电报封皮上盖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红色加急印章。
杉山元停下笔,眉头压低。
他撕开封条,抽出电报。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治安军第七团已全员进入太行山防区,沿途未遭皇军追击阻截。
杉山元把电报放在桌面上。
未遭追击阻截。
这支部队根本没准备追。
小林枫一郎在北平看着一个满编团带枪进入太行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已经超出失察范围。
他是在东京眼皮底下,主动把一枚钉子钉进了华北战局。
杉山元把钢笔扔回笔筒。
“把这份电报送到陆军省。”
他看着纸上“王志成”三个字。
“明天例会,我要听见有人问,小林凭什么还坐在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