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在这样的高门大户,妻妾成群、子嗣繁茂被视为常态甚至是家族兴旺的荣耀,可对于那个年仅十五岁、心中怀着“一心人”期盼的少女而言,这偌大侯府的热闹与“融洽”之下,掩盖的又何尝不是一份属于这个时代女子的无奈与心酸?她自幼所见便是如此,于是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期盼深埋心底,不敢轻易显露?
好容易借着如厕的由头从热情的宾客包围中脱身,谢琢走到廊下透气,却见徐安瑾正倚着朱漆柱子,手里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谢三郎?”徐安瑾见他走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打趣,“见完未来的岳父大人,感想如何?没被我姑父那一身威严给吓着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姑父那人,看着严肃,其实性子最是直爽,没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要合了他的胃口,相处起来还是很容易的。他今日对你这般热络,显然是对你颇为满意。”
谢琢接过侍从递来的温茶,呷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微微摇头,语气诚恳:“侯爷威严,确非凡响。不过,正如二哥所言,倒也……还算好相处。”
徐安瑾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就说你定然能讨我姑父喜欢。”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与往日嬉笑不同的、带着光采的柔和神色,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说起来,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永嘉……她有身子了。”“永嘉”二字刚出口,徐安瑾的声音便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珍视。
谢琢闻言,真心替他高兴,连忙拱手道:“恭喜二哥将为人父。”
徐安瑾脸上的笑意更深,眼神却莫名变得有些悠远,他晃着手中的酒杯,酒液映出他眼底的温柔与些许茫然:“是啊,确实是喜事。我自己都还没缓过劲儿来,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就是……这心里头,好像突然多了块地方,又软又沉。想着以后家里多了个小娃娃,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看向谢琢,眼中带着一种初为人父的新鲜感,还有几分近乎惆怅的感慨,“我现在就盼着是个姑娘,像她娘亲最好。”
谢琢看着他这副既欣喜又忐忑、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失笑。他从未见过向来洒脱不羁的徐安瑾露出这般模样,生命的延续与身份的转变,竟能如此深刻地影响一个人的心境。
两人又在廊下闲话了几句。谢琢问起徐安瑾在羽林卫的差事,近日是否有值守任务,羽林卫的训练是否繁忙。徐安瑾叹了口气,说近日京中虽太平,但羽林卫的值守依旧不敢松懈,不过想到家中的喜事,再累也觉得值得。两人闲谈间,堂内的喧闹渐渐平息,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知道宴席将散,他俩方才拱手道别,转身离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汝阳侯秦复便带着侍从匆匆上朝去了。侯府内院安静,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秦方旭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到母亲徐氏的院中请安。
徐氏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对着立在一旁的管事媳妇们吩咐事宜。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仅插着一支碧玉簪,眉眼间带着当家主母的端庄与干练。见秦方旭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还知道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父亲一早就出门上朝去了,你倒好,睡到大中午。”
秦方旭笑嘻嘻地凑上前,也不顾旁边有管事媳妇,自顾自地给母亲捏了捏肩:“娘,您就别责怪我了。我这不是在边关累着了,回来补补觉嘛。”他一边捏着肩,一边眼珠滴溜溜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娘,三妹妹呢?往日这个时候,她不是总来您这儿陪着说话吗?”
“在她自己院里看账本呢。”侯夫人道,“眼看着要出阁,这些家务事也该学着上手了。”
秦方旭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去看看三妹妹,跟她说说话,也让她歇歇脑子,总对着账本多枯燥。”说罢,也不等母亲回应,便像个孩子似的一溜烟跑出了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徐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颂安所居的静蕤轩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小丫鬟在廊下轻声洒扫。少女端坐于临窗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手边放着算盘和笔墨。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
“三妹妹,用功呢?”秦方旭凑过去,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拖了一张绣墩在书案旁坐下,动作大咧咧的。
秦颂安抬起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四哥来了。母亲留的功课,看看账目,学着核验。”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婉,说话时,指尖轻轻放在账册的边缘,姿态娴静。
秦方旭自己动手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抹了把嘴,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可不是来给你捣乱的,是来跟你谈谈你那……未来夫婿的!”
“未来夫婿”四个字一出,秦颂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不自觉地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接话。她白皙的面颊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脸颊,透着少女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