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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纸鹤里的声音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们的人昨天通过清理酆都门的残馀,也拿到了一些关于瓦屋山的情报。」
「我想小兄弟对此应该会感兴趣,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
听到这里高顽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这老家伙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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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有点好奇瓦屋山里到底有什麽。
「目前看来我们的目标本质上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清理盘踞在瓦屋山的邪教教核心,以及解救可能被困的无辜人员。」
「最后彻底消除那个隐患。」
「所以我!」
「川蜀民俗事务管理局分局局长,周毅,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接下来的联合行动队伍。」
「我们有专业的人员丶装备,对那片区域也有持续多年的研究资料。」
「双方合作的话,成功率会高很多。」
话音落下,见高顽依旧沉默。
周毅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语速也开始放慢。
「另外,作为回报哦,我知道小兄弟在四九城还有事情没了。」
「对于那个失踪的李怀德,还有他背后的一些人,我们民俗局在四九城,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一些不太合法但合乎情理的诉求,只要证据确凿,操作起来比个人要方便得多。」
「这一点,我代表个人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定的承诺!」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潮湿。
高顽脸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船尾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不得不说对方的诚意很足。
条件开得也诱人。
先感谢,再展示实力和共同目标,最后抛出利益。
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一般人,碰见这种情况估计早就同意了。
毕竟这片大地上,想吃皇粮的人还是占据大多数的。
半晌。
高顽终于开口。
但声音和这隆冬时节的江风一样冷硬,没有给出任何迂回的馀地。
「这位尊敬的局长,你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如今的地步,李怀德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有这麽大能量?」
高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李怀德能不能搞死,也不是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他怀疑的不是民俗局的能力,而是这件事背后真正的阻力层级。
果然。
听见这话,纸鹤那头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而且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高顽抽完了一整包烟。
高顽甚至能想像到,在某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
那个叫周毅的分局长,可能正用手指不停揉着太阳穴。
终于。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顺着纸鹤那玄妙的联系传了过来。
「高顽同志,有些事情丶不是我们一个部门,甚至不是现阶段的某些力量能够完全左右和拨正的。」
周毅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沉重与无奈。」
「现在这个阶段很多地方,很多人确实存在问题。」
「这些问题大部分盘根错节,我们知道上面也知道。」
「但有些手术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操之过急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积累更多的条件和决心。」
周局长选择了一种相对隐晦,但双方都能心领神会的说法。
时间?
高顽心中猛地一动。
他突然想到明年这个特殊的年份。
以及那一场席卷整片大地的.....
原来如此。
高顽忽然有点明白了一些重要的历史进程,与时间节点。
民俗局,或者说他们代表的某些力量。
现阶段不是在纵容,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以摧枯拉朽丶打破一切坛坛罐罐的巨浪到来。
到时候很多现在动不了,或者不敢动的东西自然会被拍碎在沙滩上。
在那时李怀德和他背后的人,恐怕也只是巨浪前几块稍微显眼些的礁石罢了。
而四合院的后续剧情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想通了这一层,高顽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招姿态而产生的抵触反而淡了一些。
至少这个周毅说了部分实话,没有用假大空的官话糊弄他。
但即便如此,高顽依然摇了摇头。
对着那只沉默的纸鹤缓缓开口。
「合作可以,加入不行,我们不是一路人。」
「而且在解决完我妹妹的事情后,我大概率会先离开一段时间。」
高顽这次的话很真诚。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仇要亲手了断。
加入一个官方组织束手束脚,不符合高顽的性子。
更重要的是,现如今的高顽信不过任何人。
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为谁卖命。
况且把后背交给一群不知底细的人?
高顽没这个习惯。
纸鹤那头的周毅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反而爽朗一笑。
「好。」
「合作也行,只要目标一致,只要能达到目的,形式并不重要。」
「高顽同志请你相信,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接着,周毅话锋一转。
开始以一种老朋友的口味与高顽分享了很多瓦屋山的情报。
关于酆都门近年活动的规律。
关于他们利用无声老母神像发展邪教徒的手法。
虽然民俗局他们对此掌握的也不多。
但周局长对此很是坦然,有什麽就说什麽。
几乎没有什麽官架子和那种官方人员所谓的高人一等。
最后还告诉了高顽瓦屋山近几十年有记录的几次异常波动时间点。
以及关于神=邪教内部可能存在的派系矛盾和几个已知的,性格鲜明的老怪物的大致特点……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很碎,但对于高顽来说很有用。
有些和高顽从残魂记忆里拼凑的能对上,有些是新的补充。
周毅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这些情报早已整理归档。
高顽叹了口气。
静静地听着,默默记下。
这些东西对于现如今的高顽很重要。
无论如何自己欠这个局长一个人情。
最后,周毅的声音放缓。
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们局里面这边最迟三天后,也会组织一支精干小队,从天府方向尝试进入瓦屋山区域。」
「到时候,如果碰上了……」
说到这里周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手下那些小年轻可能经验不足,可能性子也急。」
「但他们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要是有什麽冒犯的地方,或者在那种地方发生了某些不可避免的摩擦……」
「希望高顽同志看在我周毅今天坦诚相待的份上,也看在我们目标一致的份上。」
「到时候还请你稍微宽容一些。」
「给小家伙们留条活路,让我这个老家伙手下的民俗局不至于青黄不接。」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不是命令,更像是请求。
是一个老兵油子,对自己手下新兵的爱护。
周毅其实也不想这样,他们民俗局也不是泥捏的。
无奈这段时间高顽的战绩实在太恐怖。
遇见他的人,现如今似乎还没有一个是全须全尾逃掉的。
老局长现如今对于自己的手下,要和这种凶神对车表示很担忧。
高顽看着那纸鹤。
没说话。
但沉默。
即是某种程度的默许。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月山港快到了你也准备准备吧,接下的路可不太平。」
得到了高顽的默许,周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以后如果有需要或者你想通了,可以到任何省市的民俗局办事处提我的名字。」
「当然,估计你也不会去。」
「那麽最后,希望我们这次的行动顺利。」
话音落下。
纸鹤头部那点微光倏然熄灭。
紧接着,那明黄色的符纸边缘,毫无徵兆地窜起一缕苍白色的火苗。
火苗眨眼间便吞噬了纸鹤全身。
没有烟,没有灰烬飘散。
就在高顽的注视下。
短短两三秒,那只承载了一次重要对话的纸鹤。
彻底化为一点点灰白色馀烬,贴在锈蚀的铁管上。
一阵江风卷过。
馀烬飘飞而起,融入船尾翻腾的黑暗与冰冷的水汽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风带来的一场幻觉。
高顽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月山港的灯火几乎要映亮他半个身子。
轮机减速的震颤从脚下传来,码头工人的吆喝声隐隐随风飘至。
高顽这才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天府平原的方向。
转身,朝着船舱阴影处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
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
多了些对于接下来一系列历史事件的思量。
江风依旧凛冽。
但却吹不散前方瓦屋山那浓重如墨的迷雾。
也吹不散身后四九城那延绵百年的恩怨。
虽然老人家也没有真正成功。
但路。
总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