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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再用“你好好休息”给糊弄过去,因为唐念不留情面地将话语说得更加直白:“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厌倦。”
它的手突然失去了握紧的力道,以至于她的手松散地从它指缝间滑了下去。
“你回来以后带给我的全是烂摊子。我每天都在想办法帮你,你的身体却还是状况百出,给我和其他人都惹出了一堆麻烦事。唐夏,没有人会永远解决麻烦还不厌烦。”
“不……”
“你走吧,我不再需要你了。”她沉静地看着它,眼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多少温度,平平静静的一滩水,“没有任何一个群居动物能够脱离自己的群体生活,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勉强你。我决定回归我自己的群体了,你也别在我们这里浪费生命。”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唐夏呆呆地瞪着她。
它当然听到了唐念说的那些话,然而她说的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对它而言无比陌生的语句。她的声音组成了一口钟,将它扣在钟底,隆隆回荡的巨响折磨它的听觉。它想它一定是还没有睡醒,以至于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噩梦。
从哪里开始是梦?它必须尽快醒来。
唐夏这么想着,却迟迟没能有动作,它的身体在莫名的幻痛中痉挛成一团,那种疼痛比从前唐念出于教训切下它的触手还要疼痛千百倍,以至于它没办法再做出应有的动作。
仿生人的身体里传来电路短路的声音,靠近肩胛骨的仿真皮肤被接二连三的短路产生的热量灼伤了,由细腻的白融化成一抹焦褐,像烤过头的焦糖,闻起来是腥苦的。
它失去了操纵能力,仿生人也因此失去了表情,蔚蓝的眼眸里盛满蔚蓝的海水,流淌看不见的眼泪。
趁它无法动弹,唐念伸手将它推下了车。
它像一袋垃圾被她抛掷到路边,身体砸向地面,撞击使得唐夏稍微回过神,它狼狈地想要站起来,却见车门在它面前决绝甩上,唐念对廖卓铭说:“走。”
“不要!”它尖叫起来。
车子发动,起步速度还比较慢,唐夏伸长手去够车尾的杆子,手指勉强抓到了杆子,然而下一秒就随着车子加速而打岔撇开了。
“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不要走!唐念,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会改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
它语无伦次地祈
求她,再也顾不得别的,集中全身力量蔓延出一只色泽浅淡的触手。那只触手因为主人身体的虚弱与失控,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哐啷一声撞上车屁股,撞得车身深深凹陷下去,在银白色车身上银蛇一般缠绕,好不容易才攀住车尾杆。
车辆陷入了与它的拔河,甚至重重朝后一挫,廖卓铭嘶了一声:“有点难搞。”
“踩油门。”唐念冷静地下达指令。
“你不怕把它的触手拉断?”他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唐念坐在车后座,神情冷冷淡淡的,说:“断了也死不了,踩。”
该说不说,她这样发号施令还挺唬人,廖卓铭年龄比她大了一轮还不止,此刻却不由自主听从她的话加重了踩在油门上的力道。
车轮与沙地摩擦,飞沙走石,碾磨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响。
一轮僵持过后,缠在车身上的力道松了,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不属于人类的、由口器发出来的惨叫。唐夏的触手倒是没被扯断,它只是掰不过车身的重量与力道,一时泄了劲,触手甩在粗糙沙地上,被沙砾碾磨得皮开肉绽。
摔倒了,又强撑着站起来,感觉不到疼一样跌跌撞撞追上来。
廖卓铭朝后看去:“这小子还想追车啊。”
它拖着那截尾巴似的触手狼狈地追在车辆后面,带着哭腔,反复求车里的人不要丢下它。
“唐念……”
“唐念!”
声嘶力竭。
简直像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样,在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那瞬间不是恨,而是一遍遍追上已经不要自己的主人。
唐念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吱声。
车子的速度远不是它现在这种状态能追上的,廖卓铭只是把时速提到六十,它就追得极其吃力了,提高到八十,它被远远甩在后头,只剩一个小小的、芝麻点儿大的身影。
它停止了无望的奔跑,站在原地,金黄色的头发沾满尘土,灰扑扑的,像一只落水金毛。
风呼啸而过,卷来它的声音,从喉咙里哽出,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唐念……你骗我,你说过你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头隐隐作痛,她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在它某一次犯错,试图用暴力试探她的心思以后。那时她对它允诺,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它是什么样子,她都绝对不会丢下它不管。
唐念伸手将车窗按了上去,于是唐夏最后的那点声音也被车玻璃彻底阻隔了。
车辆拐了个弯,地平线像裁纸刀,咔嚓一下,将它裁剪干净。
它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后视镜里。
廖卓铭沉默地掌着方向盘,将车开回市区。
一路无言到了市区内,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才找到间隙问:“你确定这样它能回母舰?”
唐念摇摇头,手臂上的伤口到了这时才迟来地泛起一阵隐痛。隔着防护服,她稍微调整了一下绷带的位置,说她也不确定。
前方的车缓慢挪动了,廖卓铭跟上去,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心真硬。”
她抬头,看向后视镜里他的脸:“我只能这样。”
“我不是在说你对它。”驶过人行道以后,他逐渐提速,一边准备超车一边回答,“我是说你对你自己。”
那么长的伤口说割就割,虽然他提前教过她割哪里、割多深才能既营造出可怕的视觉效果,又不至于真的伤及筋骨,却也没想到她下手能那么果决。
唐念意会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重新靠回椅背,又重复道:“我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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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广播传出整点的倒计时,廖卓铭听见了,提醒她,中午时分,万枷应该就能赶回来。
“回酒店吃顿饭?”他问。
“行。”
*
万枷带着人踹开酒店房间门时,唐念和廖卓铭刚吃完午餐。
说是午餐,其实就是一人一碗泡面。
被人踹门这件事按理来说应当一回生二回熟,不过万枷来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一群持枪的下属,即使唐念面上平平,拿着纸巾擦嘴的手也不由得顿在原地。
万枷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圈屋子:“搜。”
整个房间蜂拥而入一大帮人,险些被翻了个面儿。下属尽职尽责,不过一无所获。
没找到想找的,她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屋子里有且仅有的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