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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名战士检查完毕时，天空的月亮已经到头顶了。
「中鼎同志，今天实在辛苦了，先别忙活了，对付一口吧，这饭都热四遍了，你再不吃点，我都不好意思喊你了。」
叶红恩把饭放到他面前，无奈地笑道。
「哈哈，不碍事儿的，您别在意，马上就吃。」
易中鼎笑着摆摆手，但也放下手里的工作，端起饭吃了起来。
正当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的时候。
临时诊室的门帘被掀开了。
早上见过的张一三走了进来。
「首长好。」
易中鼎面对着门，连忙放下碗筷，立正敬礼。
「首长好。」
叶红恩也快速的转身敬礼。
她是驻军医院的院长，级别是上校正团级，比张一三的大校低了一级。
「好，中鼎同志，辛苦你咯，我现在才抽出空来看一眼。」
张一三回了礼，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说道。
「不辛苦，首长，我给您汇报一下情况。」
易中鼎拿起记录的病历。
「诶，不着急，我都听说咯，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你先吃完，我自己也可以看看嘛，我识字啊，哈哈。」
张一三摆摆手，把病历本拿起放到桌子上，指着那扒了一半的饭菜说道。
易中鼎看他不似作伪，便三两下把剩下的饭都扒进了嘴里。
「首长，我吃完了。」
易中鼎放下碗筷，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下嘴。
「哦，年轻就是好啊，这吃饭速度比我这常年在军队的人还快。」
张一三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盒，笑着说道。
随后把病历本递给他，说道：「你吃过了，我就安心了，那也不跟你客套，这中医术语太多，看不明白，麻烦你给我说一下。」
「没问题，首长。」
易中鼎接过病历本，神色恢复了专业和严肃。
易中鼎翻开病历本，指着上面自己整理出来的关键信息和归纳的脉象丶舌象记录，用最清晰丶最直接的语言。
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娓娓道来。
从战士们几乎一致的抗美参战经历，到普遍存在的严重冻伤史，再到冻伤部位与经脉的对应关系。
最后结合中医「肾主生殖」丶「寒伤阳气」丶「久病入络」等理论，抽丝剥茧般把病因讲述清楚。
易中鼎没有使用太多的晦涩的中医术语，而是用比喻和通俗的语言解释，确保不懂中医的人也能听懂。
「首长，简而言之，这是战争创伤，是严寒对人体的严重戕害。」
易中鼎最后做了总结陈述。
他用自己的分析和判断，结合具体病例，向两人做了最详尽的汇报。
而他的话语也揭示了那场已经过去将近十年时间的战争与眼前这些年轻战士困境之间，冷酷而确凿的联系。
张一三和叶红恩两人听着听着，脸色就渐渐地凝重起来，神情也化为了一种沉痛的恍然。
「我明白了，易大夫，这不是普通的病啊，这是......这是历史的欠帐。」
张一三听完后，沉默许久，才红着眼眶说道。
不等别人回答，他又猛地一拍膝盖，忽地站起身，神情庄严地说道：「这笔帐，我们一定要还。」
「中鼎，能治吗？」
叶红恩更直接地问道。
「能治。」
易中鼎先是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随后才补充道：
「但治疗周期最起码半年到一年，个别身体素质好的，可能三个月内，但即使这样，半年内一定不能同房。」
「因为受损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体内的精子质量，要是肾元没有恢复，那精子质量就不高，孩子就可能存在先天性的疾病。」
「治疗期间，需要战士们的绝对配合和信任，也需要部队提供最好的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医护人员的配合。」
易中鼎话语间毫不掩饰困难，但也毫不畏惧困难。
「放心，中鼎同志，再难也要治，子弹从脑门上飞过都没怕过，还怕治病困难？」
「中鼎同志，你列单子，你提条件，其他的交给我们。」
「战士们那边，我看他们已经是完全信任你了，你给他们探查出来的老毛病，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
张一三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说道。
「中鼎同志，毕竟事关重大，我多一句嘴，你能确定这百分百是病因吗？」
叶红恩在一旁斟酌着语言，小心地求证道。
「我确定，叶院长，我汇总一下战士的大体情况，其他个体原因的，治疗期间再统一调理。」
「战士们由于抗美战场上的极端严寒，乃至爬冰卧雪导致了体内的严重冻伤，这是一种暗伤，所以仅凭现在的医疗设备是检测不出来的。」
「绝大部分都是肾阳大损，寒湿深伏，经脉瘀阻，气血不畅，生机受遏。」
易中鼎再次无比肯定地回答道。
「当年，我们只想着把敌人打跑，守住阵地，守住国门，保家卫国。」
「战士们爬冰卧雪，啃冻土豆，乾咽炒面，手脚乃至身体冻伤的不计其数，甚至有很多战士就这么活生生冻死了。」
「我们这些活下来，还没缺胳膊少腿的，能走能跳，我们已经觉得是万幸了，是捡回了条命。」
「谁承想......谁承想，那该死的严寒不光冻伤了皮肉，还冻伤了战士们的命根子，伤到了他们生儿育女的根本。」
张一三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懊悔，唯有痛到极点的恍然和自责。
他转身看向易中鼎，庄重地敬了个军礼，说道：
「易中鼎同志，我代表卫戍军区，代表这些战士们，感谢你，感谢你查清了病因。」
「接下来请你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们。」
张一三带着痛心疾首的神情说道。
「首长言重了，这是我作为医生的本分。」
易中鼎回了个礼。
随后又说道：「其实他们的情况跟我大哥大嫂的相差无几，他们也是当年在那场人为洪灾中浸泡太久，受寒过重，伤了身子。」
「所以我才敢说这病，能治！」
「好好好，你这本分，抵得上千军万马。」
张一三放下手，情绪依旧激动。
这些年，部队里不少小伙子们陆陆续续成了家，却迟迟没有孩子，家里闹矛盾，自己心里憋屈。
而今天终于查清了病因，可以对这些战士们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