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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这支影片之前，陆清言只能从季望舒和杨夕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季柏舟爱他的样子。
断崖式分开那四年，他没再见过季柏舟，他无法想象，季柏舟是怎么一次次来到他所在的城市，陪伴他的每一次开学，每一次获奖。
他脑海里，季柏舟的样子，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年的分开。
陆清言看着荧幕里的人。
偏巧这时，他侧目看向了镜头。
得到父母的认可，他很高兴，笑得格外开怀灿然。
陆清言暂停了播放。
伸手，将掌心贴到了季柏舟脸上，卧室里没开灯，荧幕的冷光包裹着垂下头，肩头颤动的陆清言。
季望舒问谢无隅，怎么才能救救陆清言呢？
这个问题，在陆清言这里的答案，是不需要。
他和季柏舟之间太遗憾了。
不能同生，也不能同死。
他不希望被救。
他要一辈子，在爱而不得的痛苦中活着。
每痛苦一次，就是和季柏舟的一次共生。
所以。
他不需要谁来救。
*
第二天清早，按照原计划，是要去扫墓的。
但季望舒和陆清言各自给对方发微信说，好像感冒了，把去扫墓的时间推迟了两天。
季望舒一双眼睛哭成了核桃眼。
睡醒了，但眼睛睁不开，萎靡的让谢无隅抱在怀里。
每当谢无隅以为，他很了解很清楚，季望舒内心的伤痛时，现实就会给他一巴掌。
昨晚，他和季望舒一起，看完了那些相簿，还把她的成长记录看了一遍。
谢无隅深深意识到，他以为的清楚，远远不及季望舒内心深处，真实伤痛的十分之一。
那么没好的家庭，那么和爱的家人。
失去家人之前的季望舒，哪怕在漆黑的夜里，也被阳光包裹着。
看到最后，季望舒伤心得让他心碎，也恨到了极点。
为什么作恶多端该死的不死，要让这样一家人死呢？
又想。
他爱季望舒爱得还不够多。
远不及她父母长辈们给她的爱。
“是我不好，不该在除夕的时候，把影片和相片给你们看。”谢无隅轻拍季望舒的后背，低声哄着她。
他的本意，是觉得在除夕这样团圆的时候，把修复好的照片和影片交给季望舒和陆清言，也算是……一种团圆。
现在看来。
他没有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中长大，对团圆的理解也很好笑。
“没有。”季望舒伏在谢无隅肩上，嗓子有些沙哑，又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谢无隅的脖颈，“谢无隅，我是高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们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已经时不时开始变得模糊了……我喜欢这个新年礼物，陆清言一定也很喜欢。”
季望舒看自己那支影片的时候，大部分有哥哥出现的时候，总能看到陆清言的身影。
这还是她的成长记录。
如果是哥哥的，那陆清言一定如影随形，他会站在，哥哥每一个年龄段，每一个重要的人生时刻。
也会看到，他和哥哥分开那四年，哥哥的变化。
伤心吗？当然伤心。
可能收获到的，一定远远超过伤心。
到了下午。
陆清言和季望舒才洗漱好从房间出去。
两人都以为调节好了情绪，可走出们，对视一眼，两人看清楚彼此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逃不过抱头痛哭一场。
四支和成长有关的影片，姐姐和妹妹的，季望舒后来独自看完了。
太初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女孩。
出生时，哭声格外洪亮，奶娃娃时格外会干饭，因此长势也很喜人，所以给她起了小名叫蛮蛮。
学走路学说话的时候，也不让父母长辈操心。
那时，因为林云婳的工作问题，在语言爆发期，太初跟着妈妈长期住在洛杉矶，在多语言的环境中，小太初的语言学习能力开发到极致。
以至于，她五六岁时，就能熟练掌握英语、法语、拉丁语等语言。
同样是在五岁这年，太初还经历了两件人生大事。
她无意间，和爷爷去了一个画家老友家里，被发觉了绘画天赋，并且爆发式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件事，是太初小朋友，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大事思考。
“我为什么和爸爸姓？而不是和妈妈姓？都是这样？为什么都是这样？惯例就对吗？”
后来爷爷问她：“那你想要跟着妈妈姓？”
太初小朋友斩钉截铁：“我需要跟着妈妈姓，给其他大人，创造一些不一样的例子。下次再有人说，都是这样，别人就可以说，林太初就不一样，她跟着妈妈姓！”
爷爷深思熟虑，觉得孙女的智慧在他之上，从此季太初就变成了林太初。
林太初的童年很忙。
学习、画画、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去各地观察二十四节气，还办了好几次画展。
并且对哥哥溺爱小妹的行为嗤之以鼻：“她需要自己去经历风浪，季柏舟你保护不了她一辈子，摔倒都没经历过，疼是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小风吹过来，她都会受到惊吓，这么脆弱，离开了我们要怎么办？”
哥哥的溺爱，带给了小妮妮全心全意的安全感。
姐姐选择带她乘风破浪。
小小妮妮幼年时期受的伤，几乎都和姐姐有关。
但姐姐的冒险家精神，也根植进了小小妮妮的血脉之中。
林太初的少女时期，更是充斥着冒险和浪漫色彩。
愁坏了爸爸妈妈。
可姥爷对此又不一样的想法，林太初的十八岁，姥爷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想干什么，就去干点什么，“女孩儿生来就该翱翔天地，太初是姥爷的骄傲。”
影片的最后。
是太初在准备亚欧非大陆自驾之旅，她收拾行李是在粗狂，房间里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
画外音里的爸爸说：“艺术家都这样。”
妈妈指着角落里的一条色彩斑斓的裤子，“这不是妮妮的背带裤吗？”
太初抬头。
“不是，但灵感来自于那条全是油彩的背带裤~妈，这台DV也让我背走吧？我都二十了，该轮到我掌镜我的人生纪录片了吧？”
吵吵闹闹一通。
DV还是交给了林太初。
她接过来，冲镜头挥挥手：“爸爸妈妈的小宝宝林太初谢幕了，下次见就是大导演太初咯~”
画面到此结束。
林太初导演没再开启这台DV，几天后太初的奇妙人生画上了休止。
不管是季柏舟、林太初还是季望舒，纪录片的时常，都有三十多个小时。
唯独季含章。
是两小时五十六分钟。
从妈妈得知自己又怀孕了开始，到事发那天傍晚，她咯咯笑着，蹲在胡子面前，用肉嘟嘟的脸颊，贴到胡子的肚子上。
画外音。
还有妈妈问哥哥：“妮妮吃了？”
“一点点，刚刚哄着睡着。”
“还好你哄得住她，辛苦哥哥了。”画面晃动，镜头从小宝宝身上。
妈妈抱了抱哥哥。
画面里，还有正在看晚间新闻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以及抱着胳膊，靠在楼梯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