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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长城万里(第1/2页)
第84章长城万里
二零零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北京电影学院。
首映安排在学院的标准放映厅，能容纳四百人。凌之飞原本计划只请学院师生和少量业内人士，但消息传出去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韩副主任从中影调了十个人来维持秩序，放映厅门外还是排起了长队。
凌之飞站在放映厅门口，看着排队的人群。学生居多，也有几张熟面孔——北电的几位教授、中影的徐明、以及不请自来的姜文。姜文穿着军大衣，站在队伍最后面，像一个普通观众。
“姜生——你不用排队。“
“我拍这部戏的时候是演员。看这部戏的时候——就是观众。“
放映厅坐满后，凌之飞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他走到放映机旁，按下播放键，然后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黑屏五秒。然后——城墙。
一百一十八分钟后，黑屏。五秒空镜。城墙，黄昏，没有人。
灯亮了。
没有人鼓掌。放映厅里安静了将近十秒。然后——第三排的一个学生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下。接着是第四排、第五排——掌声像波浪一样从前排推向后排，最后变成四百人的齐声鼓掌。
凌之飞看到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旁边的学生在鼓掌的同时侧过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实的——别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击中了。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然后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凌导演！“
凌之飞没有站起来。他坐在角落里，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文是最后一个停下鼓掌的人。他把手拍红了，像在城墙上搬了一整天的砖。
三月十五日，《长城》在全国公映。
首日票房——一千二百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内地市场已经相当可观，但并未引起轰动。凌之飞在首日数据出来后给岑建勋打了一个电话。
“岑生——首日一千二百万。你觉得怎么样？“
“内地市场——和香港不同。首日不代表什么。关键看口碑发酵——第二周、第三周的走势。如果第二周不跌——就是成了。“
第一周票房——四千八百万。日均六百多万，比首日略有回落。但上座率保持在七成以上——说明不是首日冲动消费，而是持续的口碑驱动。
第二周——票房不跌反升。五千一百万。
韩副主任打来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凌导演——第二周比第一周高了。口碑起来了。北大、清华、人大——几所大学旁边影院的上座率都是满的。有学生二刷、三刷。“
第三周——六千三百万。三周累计一亿六千两百万。
这个时候，内地媒体开始大规模报道。《南方周末》发了一篇整版影评，标题是八个字：“修墙的人，守城的人“。影评写道：“《长城》拍的不是战争，是建设。它用一个石匠和一名将军，讲清楚了中国人骨子里最朴素的道理——守住的东西，才真正属于你。“
央视的《读书时间》做了一期专题，请了两位北电教授和一位历史学家对谈。历史学家说：“这部电影的细节准确到令人震惊——城墙的砌法、灰浆的配比、垛口的间距，全部符合嘉靖年间的工程规制。它不是在'还原'历史——它是在'经历'历史。“
第四周——五千八百万。累计突破两亿两千万。
票房走势开始趋于平稳。日均票房从高峰时的九百万回落到六七百万，但走势健康——没有断崖式下跌，而是一个缓慢的、稳定的下降曲线。这说明电影已经从“话题热度驱动“转入“长尾口碑驱动“。
凌之飞在第四周后飞了一趟北京，和中影开了一次发行会议。韩副主任提出加映——把排片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凌导演——现在全国院线都在抢排片。好几部好莱坞片子被挤掉了。电影局那边也很支持——他们认为这部戏对国产电影有标杆意义。“
“标杆意义？“凌之飞不太喜欢这个词。
“你是第一部——内地和香港真正意义上的合拍大片。三千万投资、姜文主演、金山岭实景拍摄——电影局认为这是合拍片的范本。“
凌之飞没有接这个话。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香港的上映。
四月十二日，《长城》在香港公映。
凌之飞对香港票房的预期一直比较保守。这部电影的气质和香港商业片市场格格不入——没有搞笑、没有爱情线、没有飞车爆破。香港观众会不会为一部“修墙的戏“买单，他心里没有底。
首日票房——八十七万港币。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和同期上映的一部好莱坞动作片相比，差了一截。
麦嘉在首日数据出来后给凌之飞打了个电话。
“凌生——首日八十七万。以呢部戏嘅类型嚟讲——已经唔错。但——你知香港观众。如果第二周跌——就好难翻。“
第二周——一百二十万。涨了。
凌之飞看到第二周数据时愣了一下。香港市场首周通常高于第二周——因为核心观众在首周就看了。第二周能涨，说明口碑在发酵。
第三周——一百八十万。继续涨。
这个时候，香港的媒体开始跟进。《明报》的娱乐版头条标题是：“修墙修出票房奇迹——凌之飞新作第三周逆势上扬“。文章引用了一位旺角影院经理的话：“我做了二十年院线——没见过一部文艺片第三周还涨的。观众不是来看明星的——是来看城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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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两百一十万。涨势未停。
口碑在互联网上也开始扩散。香港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长帖，标题是“《长城》——我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帖子详细分析了电影中的细节——石匠手指的茧、将军铠甲上的露水、巡夜戏的月光角度——引来大量回复。
第五周——两百四十万。
麦嘉又打来电话，语气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了。
“凌生——我收回我之前讲嘅嘢。呢部戏——唔系文艺片。呢部戏——系一座庙。观众入去——唔系睇戏——系朝圣。“
“麦先生——过誉了。“
“唔系过誉。你知唔知——我嗰个仔——十八岁——从来唔睇文艺片。佢自己买飞入场——睇完返嚟同我讲——'老豆，呢部戏令我想学砌墙。'“
凌之飞笑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看完《长城》想学砌墙——这比任何票房数字都重要。
第六周——一百九十万。涨势终于开始回落，但基数已经很高。
第七周到第十周——每周保持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万之间。长尾稳定。
五月下旬，《长城》在香港下映。最终票房——四千一百三十万港币。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凌之飞正在太子道办公室里。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维港，沉默了很久。
四千一百三十万。
他前世看过无数港片票房数据——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香港市场，一部没有喜剧元素、没有动作场面、没有爱情线的文艺片，票房突破四千万——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它发生了。
同一天，韩副主任从北京发来传真。《长城》内地累计票房——三亿六千二百万人民币。
三亿六千万。
首部突破三亿的华语电影。
凌之飞拿着传真纸，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这个数字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他前世知道中国电影市场会在未来十年爆发式增长，但在二零零二年——全国总票房还不到十亿人民币的时代——一部电影拿到三亿六，意味着它占据了全年总票房的将近四成。
这个比例——在后世几乎不可能复制。
他给韩副主任回了电话。
“韩主任——票房数据收到了。感谢中影在发行上的支持。“
“凌导演——不用谢我。这部戏的成绩——是它自己挣来的。电影局那边非常满意——他们已经在讨论，把《长城》作为合拍片的示范案例，写进今年的产业报告。“
“示范案例——可以。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要把这部戏作为'主旋律'来宣传。它是人文电影——不是宣传工具。如果被贴上主旋律标签——海外发行会受影响。“
韩副主任沉默了几秒。“我理解。海外发行权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做？“
“日本、韩国、东南亚——我自己谈。欧洲和北美——我想找一个有经验的海外发行商合作。“
“你有人选吗？“
“有。但还需要时间谈。“
挂了电话后，凌之飞又拨给了袁伟文。
“袁生——恒指现在什么位置？“
“凌生——恒指回升到一万一千八。你去年十二月在一万零七百全仓买入的ETF——现在浮盈大约百分之十。“
“不止。“凌之飞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ETF有分红再投资——加上分红——实际回报应该接近百分之十二。“
“凌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
“不出。“
“不出？“
“NASDAQ从1420反弹到1700——但远没有恢复。九一一之后的恐慌还没有完全消退。恒指会继续涨——我判断明年会回到一万三以上。到一万三——再考虑减仓。“
“凌生——你真系——“袁伟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去年所有人恐慌抛售的时候你全仓买入——我替你捏了一把汗。现在看来——你赌对了。“
“不是赌。是等。我等了两年——等的就是所有人恐惧的那一刻。“
凌之飞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维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长城》——内地三亿六千二百万。香港四千一百三十万。首部破三亿华语电影。
第二行：恒指ETF浮盈百分之十二。继续持有。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写了第三行——和票房无关，和股票无关：
“温师傅的錾子——还在城墙上。“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维港的灯火映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
二零零二年春天，《长城》从金山岭的城墙上走到全国四千块银幕上，又从银幕走进三千六百万观众的眼睛里。
有些人看到了石匠的手。有些人看到了将军的影子。有些人看到了月光下的城墙。有些人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们记住了那一声“叮“。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