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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听到王再的询问，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端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将茶水倒进王再面前的杯子里，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先生，您有所不知啊。”
陈师傅压低了声音，目光透过门缝看向大厅里那个气焰嚣张的老者，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与惋惜：“外面那位叫顾寒忠，是顾馆长的亲大伯，却不是顾家支脉的掌权人……”
话到这了，王再也算是明白了。
看来这顾家支脉的掌权人是顾纪生的父亲，而他这大伯心生怨怼，这才故意针对。
陈师傅的话显然还没说完，可大厅里却再次传来了顾寒忠那中气十足却又尖酸刻薄的怒骂声。
“顾纪生！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顾寒忠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你以为你拜了杜春雨为师，在东城闯出了一点名堂，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低贱了吗？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要不是当年顾寒林非得收养你，你连顾家的门槛都摸不到！现在翅膀硬了，连家族的召唤都敢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野种？
这两个字一出，内室里的王再和宫枢政顿时对视了一眼。
宫枢政那原本就旺盛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他连茶都顾不上喝了，猛地凑到陈师傅面前，眼睛瞪得溜圆。
“陈师傅，这老头刚才骂顾纪生什么？野种？”
宫枢政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顾纪生不是顾家的小少爷吗？怎么还有这么一出狗血的身世？难怪他放着顾家的大好资源不用，非要跑到东城来自己开个博物馆，还拜了外人为师。”
“你不去菜市场蹲着都可惜你这八婆的心里。”
王再骂道，却跟着转而也看向陈师傅，问道：“难道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那陈师傅被这俩人弄得哭笑不得，但终究是自家馆长的身世，他也不好说什么。
王再虽然没有像宫枢政表现得那么夸张，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
他一直觉得顾纪生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但这种傲气中又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如今听到顾寒忠的辱骂，他隐隐猜到了几分。
陈师傅看了看王再，又看了看宫枢政，犹豫了片刻。他知道这几位都是顾纪生请来的贵客，尤其是王再，刚刚在鉴宝上与顾纪生打成平手，赢得了顾纪生的极大尊重。想到顾纪生这些年受的委屈，陈师傅咬了咬牙，决定将实情和盘托出。
“小公爷，王先生，既然你们听到了，老朽也就不瞒你们了。”陈师傅叹息着摇了摇头，“顾馆长的身世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并非顾寒林老爷子亲生的儿子。”
“外界也一直传闻顾馆长是老爷子的私生子，但老爷子却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如此反倒让其他人更信这种传闻，这也是外面的顾寒忠为什么如此羞辱的原因。”
陈师傅说到这里，长叹口气：“从小顾馆长就自己大伯的孩子欺凌羞辱，他为了不给老爷子制造麻烦，他只能隐忍，甚至是回避。”
“怎奈何，顾馆长在古玩鉴定上的天赋，高得让人嫉妒，可以他的身份又不能明着学顾家所传，故而老爷子干脆求着杜大师收他为徒，为的也是让他多个靠山，未来面对顾寒忠这些人，也不至于被压的太狠。”
“可惜，这顾寒忠却没有任何的顾忌，甚至连杜春雨大师的面子都不给，而顾馆长却又是个极重尊卑的人，如此就只能陷入死循环了。”
如此，王再才明白为什么守着顾家，还要拜师杜春雨。
弄了半天，完全是非亲生的身份，以及防备顾寒忠的缘故。
顾纪生虽非顾寒林亲生，可后者对他的关怀，却比亲生的也差不太多了。
听完陈师傅的讲述，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潇月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宫枢政则是撇了撇嘴，嘀咕道：“这顾寒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放着这么个天才不供着，居然还想打压，真是个个老糊涂。”
王再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大厅里那个始终弯着腰、承受着无端辱骂的年轻馆长。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顾纪生在面对自己时，会表现出那种纯粹的对鉴宝的狂热。
因为对于顾纪生来说，古玩鉴定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他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唯一武器。
大厅里，顾寒忠的辱骂还在继续。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顾寒忠见顾纪生低着头不吭声，心中的怒火更盛，拐杖指着顾纪生的鼻子骂道：“我前几天就传信让你滚回去见我，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去？你是不是觉得有杜春雨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还是你觉得顾寒林可以为了你，踩我这个当大哥的脸？”
面对大伯的兴师问罪，顾纪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大伯，并非侄儿不愿回去。”
顾纪生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只是这博物馆既然开了门，就得守古玩行的规矩，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藏友提前预约，带着物件来求鉴。我作为馆长，不能为了私事就将客人拒之门外，博物馆只要守规矩，便对所有人开放，这是我立下的规矩，也是对藏友的承诺。我实在走不开，还望大伯体谅。”
“体谅？你让我体谅你？”
顾寒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好一个守规矩！好一个对所有人开放！顾纪生，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你跟我谈规矩是吧？行！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算算规矩！”
顾寒忠猛地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顾纪生：“前几天，你侄子少杰好心好意来你这破馆里看你，你不仅不领情，还让人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你一个低贱的野种，竟然敢对我顾寒忠的嫡系血脉动手，你简直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