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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雪中孤帐
瘟疫之星，北方。
大雪飘落。
深渊游戏开服第五十七天。
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灰绿色的帐篷突兀地撑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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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帐篷上时无声无息，如同被缓慢翻动的书页，每一片都在积攒自己的重量。
而在帐篷的旁边，撑了一个白色的遮阳伞，在大雪中如同一朵倒扣的蘑菇，雪花沿着伞面的弧度堆积又滑落，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遮阳伞下，周启明和奥黛丽正在围着一个卡式炉涮火锅。
卡式炉的蓝色火焰在白色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温暖，火锅升起的白雾被寒风瞬间撕碎，如同某种无声的对抗。
鲜红的肉片在滚烫的火锅汤汁中变色，然后被筷子捞起，随即浸在芝麻酱调和的蘸料中，被周启明放入口中。
「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周启明静静说道。
北上的道路要比想像中更加的艰难。
二人第一天足足走了三百公里，主要是因为奥黛丽的序列提升，让她也可以藉助黑暗力量赶路。
但是随着越往北，人烟越稀少，气温越低，赶路就变得越加艰难了。
以至于到了今天，几乎彻底被大雪困在路上，外神的恩赐并不增强肉体，以至于至今还是肉体凡胎的二人，都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不是好像，最新消息是已经打起来了。」奥黛丽也夹起一片黄喉，在一碟香醋中微微蘸了一点，就随即滑入口中。
「你没看吗？」
「简怀特好像带头冲锋了。」
「没有。」周启明摇头。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
如果周启明还在翡冷翠的话，他几乎不会答应简怀特这样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简怀特的身体状况，虽然她堪称一个出色的战士，但是她远远没有那么强大和可靠。
她会受伤，也可能会在战斗中死去。
所以哪怕如今简怀特冲锋的视频已经在论坛和网上刷屏，无数人将简怀特与现实中的贞德做对比。
但是周启明依旧没有勇气点开那个视频。
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地平线与天空在白色的尽头融为一体，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片纯色的平面。
「这雪下的。」奥黛丽简单搭了个凉棚眺望，但是大雪茫茫，能见度极差。
此时二人差不多已经完全进入了北极圈，按照传统，这里应该是爱斯基摩人的地盘。
但是如今，他们已经两天没有见过一个活人了。
「再往北就到北极点了。」奥黛丽接着说道：「我们指南针应该没问题啊。」
「方向应该没有错误，但是走的越来越慢了。」周启明摇头说道。
寒冷，气候，还有地形的多重因素，步履维艰。
「这样下去，恐怕一个月都到不了极北之森。」奥黛丽摇头：「真的有这样的一片森林存在吗？」
极北之地，原本以为只是北方的森林，眼下瞅着向北极圈进发了。
可是连一根大树的毛都没看到。
「人类历史上的阿蒙森当初抵达南极点，单程耗费了五十六天，沿途仅仅1400公里。」周启明苦笑：「如今我们从翡冷翠出发，十天就进入了北极圈以内，其实值得骄傲。」
话锋一转：「但是我有点低估了这场旅途的难度。」
「要回头吗？」奥黛丽询问道。
「现在回去帮助简怀特，还来得及。」
其实两个人如今都不确定简怀特能够撑多久，原本最大的依仗是莱昂，所以周启明才会特意委托莱昂留在翡冷翠，而不是参与他们这场极北的探索之旅。
但问题是，莱昂第一次遇到了他的对手。
准确来讲，是当莱昂想要一个人进入那百万死者之阵中厮杀的时候，他会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包括但不限于运气变得极差，会莫名其妙遭受到各种突然增生的骨刺攻击，甚至他会感受到轻微的疲惫。
总之这种症状在他杀入阵中就会出现，然后脱离后不久就随即消失。
最关键的是，莱昂找不到合适的敌人。
莱昂是希望找到那个操作这些死灵的半神，只要击杀他，那么一切都会有所转机。
但是偏偏莱昂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莱昂也想在外面零敲碎打一些牛皮糖出来，但是目前死灵大军的情况，一点牛皮糖根本就不伤筋动骨。
并且战斗的都是死者，即使再次被打碎死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所以反而莱昂现在的定位有些又回到领军作战的原点。
至少作为冲锋的矛头，莱昂还是无敌的。
「没有回去的必要。」周启明摇头说道。
「如果找不到女神，回去也是等死。」
「有一次大献祭，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又或者学索尔再搞异端审判庭，但是周启明并没有索尔那样碾压级别的力量。
索尔成立异端审判庭的时候，或许他当时的力量，真的是天下第一。
「那么我有一个办法。」
奥黛丽微笑了一下。
「什么办法？」周启明好奇。
目前两个人几乎把能用的几乎都用了。
已经严重到只要被玩家看到就可能被第二律自动抹杀的情况。
「雪地摩托。」奥黛丽淡淡说道：「我今晚就出发。」
「国内一时间买不到，我去人肉运一台过来。」
当夜，下线之后，奥黛丽就出门，再次前往了机场。
她要再回坡县一趟，看能不能补充一些枪械弹药，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尽快拿到一台在国内几乎用不到也买不到的雪地摩托。
两个人不是没有尝试过使用现代载具，当完全进入无人区之后，第二律的限制已经极度放宽。
但是并没有适合在这种路况下使用的载具。
越野车太大，放不下。
普通的越野摩托完全扛不住这种低温加积雪的复杂地形。
两个人甚至还骑了一段山地车。
但是最终结论还是藉助黑暗力量辅助的赶路目前是最快的方案。
雪地摩托是周启明的一个思维盲区，因为他一时间想不到还有这个东西，可以用，就算想到，这东西一时半会也买不到。
此时，周启明已经重新躺回了帐篷。
在现实中，苏鹿已经坐上了飞机。
而在游戏中，奥黛丽还在自己身边安眠。
因为苏鹿离线的缘故，这位大小姐沉睡的呼吸声异常平稳安静。
周启明望着沉睡的少女明艳的脸庞，那一瞬间心情非常的复杂。
原本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苏鹿会那么笃定，这趟旅途结束的时候，她可以让周启明答应她做一件事情。
但是现在，即使旅途还没有结束，他都承认，他确实应该答应苏鹿一件事情。
一件只要自己力所能及并且不触及底线，那么就绝对会全力以赴的事情。
十天时间，苏鹿陪着自己赶了两三千公里的路，不仅没有拖自己的后腿，反而提供了非常多这样那样的帮助。
可以说，从小到大，周启明从来没有被一个女生这样对待过。
不仅是简怀特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甚至周启灵也没有。
并不是因为彼此之间的感情没有与苏鹿的深厚。
反而是刚好相反。
周启明与周启灵的兄妹之情几乎不可替代，不可遗忘，所以周启明才会追着对方来到深渊。
即使现在，他得知周启灵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心愿仍旧是可以再一次见到对方。
而简怀特则不太一样。
周启明和简怀特之间是明确存在着相互爱慕，相互吸引的，哪怕如今因为种种的限制无法真正在一起，但是情感本身是压抑不住。
况且两个人真的经历生死，共享秘密，情感BUFF简直牢固到坚不可摧。
所以即使简怀特意外发现自己在暗中已经成为了邪教徒，还是选择在第一时间默默相信自己。
但是苏鹿大小姐。
苏鹿大小姐她不一样。
她最初就是抱着极强的目的来接近周启明的，虽然目的不是恶意的，但是她也不曾掩盖自己的目的。
最初的目的失败之后，苏鹿大小姐胜不骄败不馁，继续留在身边，因为他们还是可以合作，还是可以各取所需。
但是现在，苏鹿大小姐陪自己一起来极北之森，准确来说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施恩行为了。
她明确地给予恩惠，自己付出不可估量的时间与精力成本，甚至这十来天，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即使只是游戏，周启明也相信苏鹿大小姐生平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大罪。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一句，甚至一直都在主动地帮助自己解决困难，提供应对之策。
就算她明确对自己说明，她是有目的的，她想索要回报。
但是周启明依旧非常感激对方。
「我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对待我。」周启明看着对方的睡颜喃喃。
苏鹿明确说了不需要自己喜欢，因为她对周启明的感情其实本质上和喜欢也搭不上边。
苏鹿更把周启明看做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有利于她见到哥哥的工具。
当然，反过来也适用，那就是苏鹿的存在，也可以帮助周启明更好地见到周启灵。
两个人同病相怜，目的相同，当然可以相互搀扶，互相利用。
有时候周启明自己也会想，为什么明明第一次和苏鹿大小姐约会的时候，周启明是明确心动了的。
因为那个时候苏鹿大小姐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
但是如今相处多了，乃至于从最初的半同居到如今的彻底同居。
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推远了很多。
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差不多和哥们一样了。
男女之间本来不应该存在纯洁的友谊，但事实上周启明和苏鹿中间可能连友谊都没
有。
彼此都是非常好用的工具，可以互相利用，这就是两个人关系的本质。
而苏鹿也就是这样让周启明明确察觉到的这一点。
甚至苏鹿自己的外貌，自己的身体，都可以是两个人交易条件的一部分。
只要周启明提出来，并且拿出足够的价码，苏鹿就会把这部分给卖掉。
虽然这种出卖可能是限定对象，甚至限制周启明一个人的。
「不要多想。」奥黛丽大小姐突然睁开眼睛。
「我最后提的那个要求会很重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女孩子都是非常精致利己的动物，所以永远对女孩子心存警惕是没有错的，特别是好看的女孩子。」
周启明那一瞬间涨红了脸。
他以为奥黛丽下线了，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
但是他没有想到奥黛丽在装睡。
「我只是上线躺一下而已，已经坐上飞机了。」奥黛丽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咋了，寂寞了？」奥黛丽侧头，向着周启明伸出手。
「要不开一局？反正身体都脏了。」
周启明有点生气了。
奥黛丽有的时候真的很喜欢玩荤段子笑话来破坏气氛。
或者单纯是欣赏自己听荤段子笑话时候的表情。
「你明明说过，假装救世就可以了。」周启明望着对方的侧颜说道。
「因为你努力和认真的样子很棒。」奥黛丽微微笑了一下。
「有点像哥哥的样子了。」
「还有，雪地摩托，明天早上就可以用上。」
次日，收好帐篷，雪小了许多，但是依旧没有停止。
奥黛丽平静从自己的物品栏中取出了那辆她已经拿到手的蓝白雪地摩托。
「精品中的精品，极地科考专用。」
她这样介绍，并没有提自己是怎么拿到的。
仅仅用了一个夜晚就出现在了她的物品栏里。
「谢谢。」周启明真诚说道。
「不。」奥黛丽露出了有点小恶魔的笑容。
她上前拍了拍后座。
「现在，又有人可以坐在你后面骚扰你了。」
引擎轰鸣，蓝白相间的雪地摩托开始在冰雪的大地上疾驰，留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轨道。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在雪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色，如同一层被轻轻抖动过的薄绸。
而在远方，已经可以渐渐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奇特松林。
那些高耸的松树如同从雪面下生长出来的古老哨兵，每一株都笼罩在自身庞大的阴影之中，彼此沉默地对望。
每一株挂满雪花的松树，其高度都几乎超过了百米。
在野湖之畔告别简怀特的十二天后。
周启明与奥黛丽，终于来到了极北之森的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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