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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碧瑶却像是被那血腥味和陆雪琪崩溃的样子刺激得猛地回过神来,她忽然动了,不管不顾地,朝着跪坐的陆雪琪和江小川冲了过去。
她伸手就想去碰江小川,似乎想查看他的伤势,又似乎想把他从陆雪琪怀里夺过来。
「铮——!」
一声剑鸣!
一直坠在陆雪琪脚边的天琊神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与守护的执念,猛地自行跃起,湛蓝剑光大放,剑尖吞吐着冰冷刺骨的寒芒,快如闪电,瞬间横在了碧瑶脖颈前,只要她再往前半步,剑锋便会毫不留情地割开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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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甚至没有抬头,她依旧低着头,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丶脸色灰败的江小川,一只手徒劳地按着他后背可怕的伤口,试图用自己紊乱的灵力去堵,去修补,但那些灵力一接触那狰狞的伤口,就被其中残留的黄鸟凶戾妖力和巨大的破坏力搅散。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血,砸在江小川冰凉的脸颊上,他却毫无反应。
只有那横在碧瑶颈前的天琊剑,剑身嗡鸣,杀意凛然,表明着它的主人此刻唯一分出的丶对外界的戒备与态度。
碧瑶的脚步僵住。
冰凉的剑锋紧贴着她的皮肤,传来刺痛和死亡的威胁。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丶江小川惨白的脸和血肉模糊的后背,又看看陆雪琪那仿佛只剩下怀中人的丶崩溃而疯狂侧影,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越过天琊冰冷的剑锋,看向对面自己的父亲,看向青龙丶幽姬,最后,落在金瓶儿写满担忧的脸上。
然后,她重新垂下眼帘,看着陆雪琪,看着那柄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天琊,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你不想让他死,就别动。」
话音落下,花圃边缘,鬼王丶青龙丶幽姬丶金瓶儿,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风卷过残破的巨木之巅,带着未散的血腥和花香,伏龙鼎的红光囚笼中,黄鸟发出低低的丶不甘的哀鸣,远处,隐约还有黑水玄蛇离去时摩擦树干传来的丶令人牙酸的余响。
这片刚刚经历神魔大战丶血流成河的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雪琪压抑的丶破碎的抽泣声,和她怀中,那人越来越微弱丶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是这片寂静里,唯一残酷的注解。
碧瑶站在天琊剑锋前,水绿的衣裙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点。
她看着陆雪琪,看着那个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女人,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十年前死灵渊下,那个将她从冰冷礁石上抱起,躲进山洞的少年。
这一次,换我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风从死泽深处吹出来,带着湿泥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丶没散乾净的血腥气。
张小凡走在最前头,一手扶着曾书书。
曾书书还迷瞪着呢,合欢铃的劲儿没全过去,走路打飘,另一只手,哎,得虚虚架着李洵,李洵那脸色,白的,青的,红的,轮着变,走路的姿势怪极了,两条腿撇着,不敢合拢,每挪一步,嘴角就抽一下,额头冷汗涔涔。
屁股上那个伤……
啧。
张小凡不敢细看,只胡乱洒了药,用乾净布条裹了厚厚几层,可血还是慢慢渗出来,暗红的一团。
后面跟着几个青云门和焚香谷的弟子,一个个也带伤,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气氛沉闷,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泥泞里的噗嗤声,和远处偶尔几声怪鸟叫。
一个焚香谷的年轻弟子,大概是想缓和下这要命的尴尬,又或者实在是……
憋不住了,偷偷瞄了眼前面李师兄那别扭至极的走姿,嘴角刚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那么一丝。
「师兄,你说李师兄这伤……回去怎么跟长老禀报啊?『弟子力战魔教妖女,不幸臀部负伤』?」
年长弟子狠狠瞪他:「闭嘴!你想被李师兄灭口吗?」
那弟子赶紧低头,咬住嘴唇,肩膀却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张小凡也看见了,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想笑,又觉得实在不该笑,李洵此刻怕是杀了碧瑶丶再杀了他们所有看见他这副模样的人的心都有。
他只能努力板着脸,目视前方,假装全神贯注地探路。
……
江小川脑海里,那片寂静的深处。
玲珑的身影比往常更淡些,像是随时会散在黑暗里,她静静「看」着外头。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空灵,直接响在另一片更凝实的意识旁:「红璃,你……不去吗?」
红璃正翘着腿,虚虚坐在识海某处,手里把玩着一缕她自己幻化出的红色光丝,闻言,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看向玲珑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去哪儿?救那小没良心的?」红璃嗤笑一声,手指一弹,光丝消散。
「放心死不了。」她飘到玲珑身边,手臂虚虚一环,「倒是你,玲珑妹妹,这么关心他呀?刚才外头天摇地动的时候,我可感觉到你这边『荡』了一下哦。」
玲珑没躲,也没应她那个搂抱的动作,只是静静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说:「他若死了,你……也会消失吧。」
红璃动作一顿,随即笑起来,笑声在识海里荡开,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敞亮:「哟,原来是为了我呀?感动,真感动。」
她凑近玲珑那模糊的脸颊说道:「放心,我跟那小子命连着,他真到要死不死的时候,我自有办法。倒是你……」
渐渐的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得的认真,「别把自己耗太狠。你这一缕残魂,经不起几次『荡』。」
玲珑不说话了。
残魂?是啊,她只是一缕残魂,依附在他的识海深处苟延残喘,他若安好,她便也能在这片寂静里,遥遥地「看」着他,看他的喜怒哀乐,看他与旁人恩爱生子。
他若不好……她这点残念,又能做什么呢?
方才那一刻,心绪震动,魂体不稳,红璃感觉到了,她……是在担心他吗?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她等了数千年,唯一的……念想?
她不知道,也不愿深想,只是那担忧的情绪,像一滴墨,落进她空茫的「心」里,缓缓晕开,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