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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不算大的宝库空间,除了这散发着金光的木台,似乎再无他物,她的视线,最终落回那颗晶莹剔透丶内蕴仙气的奇石上。
就在她凝神打量时,旁边的碧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你拿去吧。」
陆雪琪转眸,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问。
碧瑶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木台上,却没有太多贪恋,反而有种空茫茫的疲倦。
「这等天地至宝,你不想要吗?那你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陆雪琪沉默着,没回答。
是为了天书第三卷?为了可能存在的丶能应对未来大劫的契机?
还是……只是陪他来,护着他,顺便了结一些事?
原因很多,此刻似乎也不必细说。
碧瑶却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寂静:
「我为了见他。」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怨恨,没有激烈,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更让人心头一沉。
陆雪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看着碧瑶的侧脸,那张绝美却笼罩着挥之不去郁色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近乎认命的平静。
为了见他,所以明知凶险,明知可能与正派冲突,甚至可能与身为他妻子的自己生死相搏,还是来了。
十年等待,换来的,是闯入这死地,被困于此,生死难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云山,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自己走向那个还有些懵懂慌乱的少年,握住他的手,对师父丶对所有人说:「我要他。」
那时的心情,是认定,是决绝,是不顾一切也要将这个人划入自己的世界,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而碧瑶的「为了见他」,是寻找,是等待,是跨越正魔鸿沟丶穿越十年光阴的执念,是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还好,哪怕最终撞得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的……痴。
不一样的路径,却同样偏执,同样不计后果。
陆雪琪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宝库内,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丶越来越激烈的兽吼与撞击声,以及那奇石散发出的丶稳定的七彩光晕。
「轰隆——!!!」
又是一次地动山摇的恐怖撞击,这一次的威力远超以往,纵然有那奇石金光守护木台,但周围天帝宝库的墙壁,却似乎终于到了极限!
刺耳的断裂声从头顶丶从四周传来,一块巨大的丶带着焦黑痕迹的木梁,裹挟着劲风,从穹顶轰然砸落!
碧瑶和陆雪琪几乎同时向两侧闪开!
「砰!」巨木砸在离木台不远的地面,碎木四溅,尘土飞扬。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碎裂声丶坠落声不绝于耳!外面的黑水玄蛇仿佛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不计代价地撞击着,而黄鸟的怒啸也越发高亢急促!两只上古奇兽的决战余波,透过行将崩溃的宝库墙壁,清晰可感!
整座天帝宝库,开始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丶变形!更多的木块丶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眼看这座存世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帝宝库,就要在这狂暴的力量下彻底瓦解,将其中一切埋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木台上,那颗奇石仿佛感应到了毁灭的危机,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光柱不再是手指粗细,而是变得如同成人手臂般粗壮,凝实得宛如实质,轰然冲起,不再是仅仅没入上方光幕,而是直接丶悍然地抵住了正在坍塌凹陷的宝库穹顶!
「嗡——!」
奇异的丶难以形容的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即将崩溃的空间,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吟唱,又似九天之上的神秘梵音,宏大丶悠远丶庄严,带着涤荡心灵丶镇压万物的力量。
随着这奇异的声响和那抵住穹顶的粗壮金色光柱,整座天帝宝库向内凹陷的趋势,竟硬生生被止住了,落下的木块碎石也骤然减少。
然后,在陆雪琪和碧瑶震撼的目光中,在那片被金色光柱照得透亮的穹顶之上,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文字,如同拥有生命般,逐一浮现,凌空排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宝库之外,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金瓶儿抱着仿佛失了魂的江小川,远远退在高空,心惊胆战地望着巨木之巅那场超越凡人想像的恶战。
原本缠绕鲜花丶生机盎然的巨大树干前端,此刻已是一片惨烈的废墟。
破碎的枝叶丶凋零碾碎的花瓣丶断裂的藤蔓,到处都是。
黑水玄蛇死死盘绕在天帝宝库石门周围,庞大的身躯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暗红的蛇血如小溪般流淌,将它身下的树干染成一片暗红,它嘶吼着,疯狂甩动蛇头,獠牙间毒雾喷涌。
而它的对手,神兽黄鸟,同样不复最初的神骏威风。
一身绚丽的橙黄羽毛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尤其胸腹间,一道巨大的撕裂伤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
但它锐目中的战意与怒火却丝毫不减,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撕裂空气的狂风,锐利的尖喙和足以抓裂山岩的巨爪,不断朝着黑水玄蛇的要害袭去。
显然,双方都打出了真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此刻,两只巨兽却暂时停止了攻击,黑水玄蛇盘踞石门,昂首咆哮,黄鸟落在不远处一根相对完好的粗大枝干上,引颈凤鸣,彼此对峙,凶威滔天,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但从形势看,黑水玄蛇显然更吃亏。
它身处树干,行动受限,而黄鸟翱翔天空,占尽地利,更重要的是,黄鸟似乎天生对黑水玄蛇的剧毒有极强的抵抗之力,那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毒雾毒液,对黄鸟的伤害被降到了最低,此消彼长,黑水玄蛇渐渐露出不支之象。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黑水玄蛇那猩红的竖瞳中,凶光暴涨,忽然间,它不再理会空中威胁的黄鸟,巨大的蛇头猛地回转,积聚起全身残余的所有力量,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狠狠朝着下方那已经裂纹遍布的天帝宝库石门,再次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