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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凛冬残年(第1/2页)
距离愚园路那场惊险的连环炸药危机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她回到殡仪馆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精神力的高度透支带来无法抵御的疲惫感让她睡得昏天黑地。
此时的白诺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熟悉的宿舍。
半晌才起来换衣服,洗漱。
咚咚咚。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后,潘主任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推开房门走进来。
“还好吗?听说你睡了很久都没醒,我才来探望一二。”
“没事,就是太累了,现在彻底醒了……对,我们的新线路被日本人知道得这么快,肯定是有汉奸……”
潘主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没急着点。
“那天去万国公墓的路线是在游行前一晚临时调整出来的。”
“除了救国会的几个核心主事人和我们这边以外就只有国党那两家的情报站有少部分人提前接到了通知。”
潘主任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几百米范围内至少有三个巡捕房的暗卡。”
“日本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地下室里布线,说明内鬼的级别绝对不低。”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钱方远和葛修文那边现在互相撕咬得厉害。”
“复兴社怀疑调查处出了内鬼,而调查处指责救国会的学生口风不严走漏了风声。”
“我们这边的人,我连夜挨个筛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现在查起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根本没有头绪。”
白诺揉了揉依然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找不到这个内鬼,以后但凡有大型集会,这种事还会继续发生。”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半看向楼下的街景,外面的街道已经勉强有了一些过年的氛围。
街角的水果摊上方拉着几条被风吹得褪色的红色纸彩带。
“要过年了。”
白诺转过身看着潘主任。
“是啊,这是个难熬的年。”
“你好好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操心了,赶紧回教堂看看。”
“金夫人说玛丽修女这两天打了三个电话,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些用来遮人耳目的医药物资,还有这几个月的特勤津贴,你拿着防身。”
“这世道要乱了,租界里的巡捕也开始看人下菜碟,你多备点钱总归没有坏处。”
白诺点点头送他出门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跟金夫人告别后提着行李回教堂过年。
她裹紧了灰色的呢子大衣在街口拦了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在教堂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白诺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阵恍惚。
教堂前方的空地上搭起了连片的破旧帐篷,穿着破烂棉袄的人群围在铁皮桶旁边烤火。
居然全是欧洲人的长相,甚至有人头上还缠着绷带。
这些都是从欧洲逃过来的犹太难民。
由于欧洲局势恶化,且上海当时不需要签证即可入境,大量犹太难民在二战期间逃往上海避难。
玛丽修女穿着深黑色的棉服正在几个大木桶前用木勺分发发黄的粗粮糊糊。
她回过头看见白诺站在大门内的石阶下面,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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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主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听说你昏睡了两天,真是吓死我了。”
玛丽修女给了白诺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白诺拍了拍她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后背。
“没事,你看,我一点伤都没受。”
她松开玛丽修女,让她看清自己健康的样子,再看向门外这些帐篷和难民。
玛丽修女无奈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外面的正规收容所根本装不下这些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人。”
“今年的除夕夜什么都没有,连外国救济署的卡车这两天都没有再送过大米过来。”
在教堂度过的除夕夜没有任何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可言。
院子里飘荡着熬煮棒子面粥散发出的微弱热气。
白诺坐在一张长桌旁帮着几个难民包扎红肿生疮的冻伤脚踝。
白诺看着面前的难民,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到淞沪会战之后,难民只会越来越多,上海迟早也会被封锁。
必须在大战之前囤够硬通货。
钱、药、粮食……
她现在什么都缺。
白诺转过身径直走向教堂后方的殓房,这里对她来说是最能静心的场所。
她一边整理殓房的工具和药品,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上海目前所有能快速变现的渠道。
一个没留神,碰到了被放在木台上的犹太人遗体。
白诺反应过来,好像这位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难民营受了重伤,终于还是没熬过昨天晚上。
【姓名:沃尔夫冈·罗森塔尔】
【职务: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
【相关信息:1、上海汇丰银行有4200美元存款,存单缝在衣领里了。】
白诺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她虔诚地朝这位医学博士鞠了个躬,拿剪刀小心地拆开他的衣领。
香港上海汇丰银行(HSBC)上海分行,4200美元的存单。
她都忘了,这个时间过来的犹太人,也还是有一些有钱人的。
另外,这个医学博士的头衔也让她很在意。
如果那些犹太人里还有一些医生、科学家、工程师这一类的人才的话……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正好洪天华那边正在搬去大后方,她完全可以在上海筛选出一些人才,跟着洪天华的工厂,以技术工人的身份跟着搬迁过去。
白诺将存单收好,跑出去找玛丽修女,她那里应该有收留的犹太人名单和基本资料。
而此时缩在教堂墙边哆哆嗦嗦的理查德弗莱还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于集中营,他自己则在朋友的救助下逃上了意大利游轮,终于抵达上海。
朋友给的钱都在游轮上买了食物,还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逃难的犹太人。
不过那位跟他一路扶持鼓励过来上海的男人,昨天还是没熬过去。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他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钱。
前段时间,那位好心的修女还来统计过他们的资料,问他们年后有没有投奔的地方和计划。
他举目无亲,还能去哪里呢,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当年跟着妻女一并死了才是幸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