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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来了。」
沈若琳比程野更激动。
刚才那段路，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放肆。
直到过了最后一道弯，她才敢大声喊出来。
「下去看看。」
程野将车停稳，率先走了下去。
他走到路边向下眺望，下面陡然沉降的巨大盆地好像一个大碗，碗底是广阔无垠的高山牧场。
起伏的山峦线条柔和，如同沉睡巨兽光滑的脊背，匍匐在天地交接的混沌边缘。
而盆地的尽头，在遥远的天际线，贡嘎群峰巍然矗立。
这边的风依旧很大，卷起经幡狂舞。
站在这里，程野居然有种会当凌绝顶的感觉。
「可惜今天没太阳。」
沈若琳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了他身旁，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出这话，这麽好的风景没有阳光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也是邪门，她刚说完，就有一道光线冲破厚厚的云层洒下来。
一束，两束，一整片。
「这……」
沈若琳惊了。
知道川西气候多变，但也没想到变得这麽快，只是眨眼间，就是另一番景象。
程野也惊了。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浓云撕开了一道裂缝，让阳光从裂缝中挥洒下来。
这不是寻常的日照，更像是凝固的阳光找到了倾泻的闸口。
来势汹汹。
看到这一幕，网友也震惊了。
【我去，这是这是这是……那个叫什麽词来着？】
【达利园效应，当达利园效应出现的时候，蛋黄派就有了形状。】
【什麽达利园效应，我还好丽友效应呢！】
【达尔文效应吧。】
【达文西效应？！】
【再扯，一会勾股定理都出来了，你们真是有点文化，但不多。】
【这是丁达尔效应！！！你们读的书都还给老师了吗？】
【但是，达利园效应比较顺口啊，我甚至都没觉得有什麽不对。】
【知识学杂了……】
【……】
网友在肆意玩梗搞笑，玩笑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欣赏美景。
起初，只是云层中间迸射出几束阳光。
紧接着，数十道光柱轰然垂落。
这些并非全部都是虚无的光线，更多的是厚重有实感的液态光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瞬间就将高原广袤的空间切割。
光柱之外，是骤然沉降的幽暗，未被眷顾的草甸丶山峦丶碎石路，瞬间沉入冰冷的蓝黑色调里。
随着风吹云动，巨大的光柱也随之移动，像天神执笔在无垠的画布上肆意涂抹。
一片刚才还沉浸在辉煌光瀑中的草坡，转瞬间就被游移的阴影无情吞噬，沉入冰冷蓝调。
而旁边一块黝黑的巨岩，却猛地被扫来的光瀑击中，嶙峋的轮廓瞬间被点燃，每一道石缝都喷薄出熔岩般的光焰，随即又在光影的流动中迅速黯淡下去。
光影的追逐在这片辽阔的画布上无声上演。
光柱的终点，是大地。
当沸腾的金光撞击在草地上，直接呈现出一片金黄的浅滩。
置身其中，脚下是燃烧的大地，头顶是垂落的天河，身体被纯粹的光明从四面八方穿透。
仿佛灵魂的每一丝尘埃都被这神圣的光明洗涤。
神迹的降临也是短暂的。
不消一会儿，浓云的缝隙开始愈合，光柱从根部消退，草甸上的光开始迅速冷却，暗淡。
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周围又变得平淡，充满着凉意。
「糟糕，忘记拍照。」
缓过神来的沈若琳懊恼得直跺脚，望着天边的云朵意犹未尽。
程野很自然地接话，「我拍了。」
「那你发我，我要发朋友圈。」
程野没有回答，但行动上已经拿出手机给她发了过去。
然后转身逛向别的地方。
格底拉姆虽然没有鱼子西名气大，但可以打卡的地方也很多。
瑞士小木屋，大巴车，灯塔，网红秋千。
这些都留在了程野的手机相册中，沈若琳偶尔也会冒出来像完成任务似的拍个照。
拍完又快速跑开。
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有比拍照更有趣的事。
看到土拨鼠打架，她会蹑手蹑脚的躲旁边观战，看到有松鼠窜出来，给她一把瓜子又能玩上好久。
相比于她的小孩心性，程野更关注自然风光。
即便此时的山风有些大，不过在他看来，风也是景色的一部分。
它掠过垭口，带着雪峰之巅的凛冽气息，卷起乾燥的草屑和细小的沙尘，贴着地面低空飞旋。
垭口处密集的玛尼堆和无数经幡，都成了风最虔诚的信徒。
五彩的经幡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后面的雪山又沉稳大气，一动一静，程野觉得很美，很自然地就举起了手机。
可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镜头画面时，角落里有个人影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格底拉姆的知名度虽然不高，但川西风景的魅力还是让它在早上也迎来不少游客。
程野能看到的就有五六拨人，开车的，骑摩托的都有。
可那入镜的男生，好像是徒步上来的。
他应该不到二十岁，穿着单薄的冲锋衣，踩着一双程野叫不出名字但应该价值不菲的运动鞋，身侧只有一根木棍，居然连背包都没有。
这里的海拔可有4200米，上来的路有多难他可太清楚了。
没有专业的徒步装备，硬上来到这里，饶是程野都觉得佩服。
男生刷新了程野对脆皮大学生的刻板印象，他主动走过去。
此时那男生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做着什麽，丝毫没有察觉到程野的靠近。
也是走近了才看到，他在用石头堆玛尼堆。
玛尼堆，是用石头一层一层堆起来的石头塔，藏语叫做马内多松，是藏族人民用来祈福的。
因为寓意好，很多游客也会效仿。
周围成片的玛尼堆应该大多都是游客的杰作。
而男生摞的那座，比其他人都高。
「堆砌玛尼堆的石头只能是单数。」
「因为在西藏，单数是很吉利的数字。」
程野的出声让男生抬起头，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后，就低头去数石头。
「一，二，三……」
「九个，是单数。」
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程野也被感染到。
「藏传佛教说玛尼堆堆到七层以上就能实现心中的愿望。」
「风吹一次，就是祈祷一次。」
「雨淋一次，就是挡灾一次。」
「相信你的愿望也能很快实现。」
以前职场上留下来的习惯，逢人就说漂亮话。
这一招很好用。
可今天似乎有些翻车，程野这话刚说完，男生脸上腼腆的笑容就突然消失，露出迷茫的神情。
「可是我没有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