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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家人围坐一圈，正中央搁着个大盆。
刘巧梅咬破一颗黑芝麻馅的元宵，连连点头称赞。
“老大，你带回来的这糯米真够味儿，又粘又滑，比供销社卖的陈米强多了！”
陈若咽下嘴里的甜糯，放下筷子解释。
“这是大队去年种二季稻立了大功，公社上头专门批下来奖励咱们的，自然差不了。”
坐在一旁的老爹陈头却没跟着乐。
“咱们清河沟是沾了水田的光。我听去县里开会的人传话，外头好几个公社去年大旱，连二季稻的秧苗都没插下去。怕是又要闹饥荒，到时候肯定少不了出来逃荒要饭的。”
这话一出，气氛有些沉重。
陈若心里也有些难过，可大环境如此，绝非他们这平头老百姓能左右的。
十六这天清早，天还是很冷的。
陈若给沈婉君裹上军大衣，去渝城医院去做产检。
有了外科主任冯学军这层关系，今天这趟走得顺风顺水，连挂号排队的功夫都省了。
刚从检查室出来，穿着白大褂的王雅就迎面走了过来。
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陈若。
“陈若，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医术窝在农村太屈才了。只要你点头，进医院的事我再去跟院长说！”
陈若还是拒绝了。
“王大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体制里的条条框框，在村里当个闲人挺好。”
王雅叹了口气，转身把检查单递给沈婉君，叮嘱了几句指标一切正常、孕妇状态极佳的话便去忙了。
陈若扶着媳妇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拦住了去路。
冯学军走在前头，身后还规规矩矩地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小师弟！上次让你跑了，今天无论如何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中午我做东，带着弟妹咱们好好搓一顿！”
陈若拉住冯学军的胳膊。
“师兄请客那是我的荣幸。不过外头的饭馆我信不过，不如去我开的美味小馆，今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冯学军连连摇头，摆出一副不悦的架势。
“去你的地盘？你小子肯定又要免单，那我这算哪门子请客？”
陈若笑着忽悠。
“亲兄弟明算账，你照单全付不就结了？再说了，我那大厨的手艺，绝对让你吃的流连忘返。”
冯学军这才勉强点头。
身后那三个中年大夫见状，往前一步，冲着陈若又鞠了一躬。
“谢过小师叔！”
沈婉君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嘴把笑意憋了回去。
一行人到了美味小馆。
还没进门，就看见二嫂正撸着袖子在门口擦玻璃。
里头的苏妙妙和宋盼娣正忙着归置桌椅。
一见陈若领着人进来，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拜年。
宋盼娣跟在苏妙妙旁边，看着陈若，满是期盼。
陈若把冯学军几人迎进最宽敞的包间，走到后厨。
“老钱！今儿贵客临门，把你压箱底的拿手菜全给我端上来，一定要让我师兄吃美了！”
钱森比了个大拇指。
“老板瞧好吧，今天我不把几位贵客的胃口征服了，我这钱字倒过来写！”
二嫂凑到陈若跟前，小声请示。
“若子，这都饭点了，外头街上好几个人已经等着了，咱们中午还开不开门？”
陈若想了想说。
“先挂个歇业的牌子，今天中午全心全意伺候好我师兄，下午再正式开门迎客。”
安顿好这些，陈若开始给冯学军挨个介绍店里的人。
介绍到宋盼娣，这小丫头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在陈若面前。
“老板，我不想叫宋盼娣了，这名字就是为了要个弟弟，您给我重新起个名字吧，我想跟过去一刀两断。”
陈若连忙拒绝。
“丫头，我就是个开饭馆的，既不是你爹娘也不是你长辈，这赐名的事儿，我哪有资格。”
宋盼娣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天！你有资格！”
陈若不忍心看小丫头这副委屈样，看向了冯学军，顿时有了主意。
他把宋家那些烂事跟冯学军念叨了一遍。
冯学军听得很生气。
陈若顺势接话。
“师兄，你是有大文化的人。这丫头重获新生，不如你受累，送她个好名头？”
冯学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丫头，仔细想了一下。
“斩断过去，沐浴新生。干脆就把过去彻底洗净……就叫宋沐新吧！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小丫头哭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谢谢您赐名！从今天起，我就是宋沐新！”
得了新名字的宋沐新很开心，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抢着给冯学军端茶倒水，伺候得极其殷勤。
不大会儿，饭菜端上了桌。
冯学军夹了一块溜肉段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那三个师侄也吃得头都不抬。
冯学军拿筷子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满脸不可思议。
“我说小师弟，这么绝的手艺，放在国营大饭店那也是很牛的！你小子到底使了什么迷魂药，把人挖到这小馆子来的？”
陈若给冯学军斟满酒，笑着说。
“这世上从来不缺手艺人。可惜啊，大锅饭吃久了，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铁饭碗砸不了，谁还愿意把心掏出来做菜？在我这，手艺变现，付出多少挣多少。”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高兴。
送走冯学军等人。
陈若开了门，外头进来四五个熟面孔，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埋怨。
“陈老板你可算开门了！我们宁可在冷风里多蹲半个钟头，也不去国营饭店吃饭，赶紧的，老规矩上菜！”
忙活到很晚，陈若才回到清河沟。
刚进屋，就见老爹陈头一个人坐在灶坑前。
听见脚步声，老爹缓缓抬起头，满脸愁容。
“老大，大队下午刚敲了锣，三天后咱们村要搞包产到户，开始分地了。”
陈若很开心。
这可是跨时代的一步，终于等到了！
老爹接着解释。
“上面定下的规矩，超产的粮食算是奖励归自己，减产了得自己掏腰包受罚。”
“地是论人头分的，咱们家……你跟你二弟分出去了，你们家人少，分的地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