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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李昭垣仰起头,望着眼前数十米高的黑裙鬼影巍然矗立在废弃工地中央,有种误入电影画面的错乱感。
巨大鬼影依旧面覆黑纱,看不清面容,但从脖颈往下却并非原先那黑裙女人那现代装束,而是一套花纹古拙的黑袍。
高领直裾,交领右衽,衣袖极宽大,垂落时几乎触及地面,自裙身往下层层叠叠的裙片渐次散开,轮廓庄严肃穆,将双腿遮掩在阴影下。
半空中的鬼母看上去像一具被无形力量撑起的华美殓衣。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和这巨大的殓衣鬼影相比,站在地上的赵玉牒几乎渺小如蚂蚁,但她声音清越,毫无惧意。
「来到这里不过半月,你竟然连嫁衣都换了一身,怎麽,不爱红色了?还是说...」
女孩话音微顿,眼中寒光闪烁。
「你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提前收敛好寿衣,指望本宫替你收尸?」
随着「收尸」两字落下,赵玉牒身后空气中湛蓝灵机如海潮初生,在夜色里荡漾开。
她的本命傀儡「阎摩八臂悬丝尊」终于在李昭垣眼前现出法相。
这是一尊琉璃质感的巨大佛陀,通体以丝线交织而成,内部光华流转。
阎摩八臂宝相庄严,双目悲悯垂视,八臂分执不同手印,李昭垣能辨认出的就有鸟首「缚鹞」和敛翼「幽鴳」。
殓衣鬼影与阎摩八臂,鬼母与赵玉牒。
这两个跨越时空而来的异界来客,在这眠山县城郊外开发区的废弃工地上空冰冷对峙。
几乎是两者出现的同时,外围路灯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近处工地里那些大功率照明灯发出尖锐的「刺啦」电流声。
躲在脚手架后,李昭垣死死按住胸口,他身体同时承受着两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压力,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他可以肯定这不只是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而是某种阴气丶灵机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影响现实的精神场域能力,如果不是最近苦修的《金丝玉傀身》,肉体素质不断提高,恐怕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阎摩八臂出现后,赵玉牒立即隐匿在空气中,战斗毫无预兆地爆发!
殓衣鬼影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鬼魅速度,以阴气凝成利爪,带着凄厉尖啸直抓向阎摩八臂头颅。
阎摩八臂不闪不退,挥臂正面迎上。
轰!
沉闷巨响伴随着无形冲击波四散,工地百米范围内扬起烟尘。
殓衣鬼影一触即走,身形飘忽出现在阎摩八臂身侧,裙摆化作黑色刀锋,旋身斩落!
半空中赵玉牒闪烁出现,双手拇指相交朝下,掌心翻转向外,如禽鸟展翅,口中低呼:
「凫徯!」
阎摩八臂的手掌中凭空多出各类法器,有剑丶瓶丶印丶锁丶镜丶锺......
看得李昭垣目不暇接。
八条手臂轮番出动,或砍或挡或缠或刺,将鬼母的刀裙旋斩一一化解,四周响彻嘈杂的金属碰撞声,火星飞溅,在半空中炸出璀璨火光。
阎摩八臂这八条手臂配合无间,攻守轮转,时而如转经筒般连续砸击,砸得鬼影节节后退;时而各自为战,筑起固若金汤的堡垒。
任凭殓衣鬼影速度再快,也依旧被不断压制,浑身上下黑雾升腾。
就在李昭垣看得专心致志,以为战斗还会僵持很久的时候,消失的赵玉牒重新闪烁在战场中间,恰好在殓衣鬼影手腕处。
嗤嗤嗤!
一连数道红线在半空中划过。
殓衣鬼影原本由阴气凝成的坚硬臂膀像是黄油遇上热刀被轻易切割,数道伤口同时叠加,整条巨大右臂与肩膀分离,尚未坠落便在半空溃散成黑气。
在红线飞回的瞬间,李昭垣终于看清了那是什麽,是之前一直绑在赵玉牒手腕和马尾辫上的红系绳。
殓衣鬼影动作一滞,发出混杂着痛苦愤怒的尖啸。
赵玉牒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夜风中清晰传开。
「勇气可嘉,但还是不擅斗战!」
「也只有嗣嫁娘中才会诞生你这种躲躲藏藏的还真境大殃鬼。」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闪,出现在另一侧,又是几道红线切过!
这次溃散的是左臂。
失去双臂的殓衣鬼影平衡尽失,庞大躯体踉踉跄跄。
阎摩八臂四只粗壮手臂猛然探出,死死抓住鬼影肩膀与腰腹,将其庞大身躯狠狠掼倒在地!
轰隆巨响中,烟尘四溅,它另外四只手臂握持的法器光华暴涨,如流星坠落,朝着被按住的鬼影疯狂锤击!
砰!砰!砰!砰!
重击声密集如雨,每次砸落都引得地面震颤,碎石飞溅,殓衣鬼影起初还剧烈挣扎,几分钟后动作越来越微弱,最终瘫软无声。
庞大阴身像被戳破的幻影轰然消散,只留下衣衫褴褛的黑裙女人狼狈瘫倒在地面上,露出大片苍白肌肤。
赵玉牒悄无声息从空气中闪烁出现,走到黑裙女人面前,指尖微动,数道湛蓝牵丝线飞出,将她如提线木偶般从地上扯起,拉扯四肢悬吊在半空。
这画面...
藏在脚手架后的李昭垣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但这殃鬼似乎不算是人,他又把五指悄悄张开。
赵玉牒望着眼前被牢牢束缚住的鬼母,语气略带好奇。
「我从没见过你用本体战斗到这种程度,先是丢了最后一只螟蛉子,现在又放弃本体,你到底在想什麽?你为何不跑?」
黑裙女人被丝线勒得微微低头,喉间发出嗬嗬轻笑。
她费力张开口,声音沙哑断续。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赵玉牒挑眉:「问。」
「你究竟...是怎麽察觉到...我藏在学校里...那些阴气的...你把它们...藏到哪了?」
她死死盯住赵玉牒的眼睛,仿佛想从她目光中挖出答案。
赵玉牒与她对视片刻,弯起嘴唇一言不发。
几秒钟后,黑裙女人缓缓闭上眼,从破碎胸腔里挤出一声悠长叹息。
「提举大人...你好像真的......变聪明了。」
她又睁眼,如回光返照般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不管是谁在帮你...这一局,算你们赢。」
「但我...也未必就输。」
黑裙女人扯动嘴角。
「我不过是帮那两个孩子...实现愿望...」
她声音越来越低,吐字却依旧清晰。
「但如果没人替她们收尾...再美好的愿望...也可能...变成...醒不过来的...噩梦...」
「聒噪。」
赵玉牒冷漠甩手,缠绕在她颈间的牵丝线骤然收紧!
嗤。
轻微割裂声响过,黑裙女人螓首落下,尚未触地,便与下方躯干一同化作灰黑色轻烟。
尘埃已定,李昭垣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一股强大吸引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如长鲸吸水般将那些无主阴气尽数纳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