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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参谋长刘建国抬起头，看着赵远征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失望，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评估。
“宋明诚在担任作战部副部长之前，在军区独立旅当过三年旅长。”
刘建国低声说道。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吓破胆。”
“因为他怕死。”
赵远征道。
“他坐在指挥台上的时候不怕死，因为他在后方。
子弹打不到他，血刃碰不到他，所以他敢下令火力覆盖，敢用别人的命去换功劳。
等血刃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知道之后，他就废了。”
赵远征按下面前操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按钮上方的屏幕跳出一行加密通讯代码，频道名称显示为“作战部最高指挥链路”。
这个链路由大肃政院政务委员会授权，只有在当前指挥官无法有效履行职责时才能启动。
启动之后，前线所有指挥权限自动移交给上一级指挥官。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赵远征直接接管整个包围圈。
宋明诚的一切指挥权被当场剥夺。
他下达的任何命令都不再具有效力。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各级指挥官的应答声，一个接一个。
赵远征等所有应答全部确认完毕，才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对着前线三万名官兵说出第一句话。
“所有部队听令，目标宋朝，立即开火。不惜一切代价，当场击毙。”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赵部长，指挥车上还有宋副部长和另外六名指挥官，人质在目标手里，如果现在开火——”
“我知道。”
赵远征打断了他。
“宋明诚从被劫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国家公职人员落入敌手，唯一的职责就是不成为敌人的筹码。
他现在的存在已经成为全军的累赘。
每多拖一秒钟，包围圈的士气就崩解一分，宋朝就多一分逃脱的可能。”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赵远征的声音沉了下来。
“政务委员会授权我启动最高指挥链路时，已经明确授予我全权处置权，包括对战场局势的最终判断和对人质伤亡的免责授权。
所有后果，由政务委员会和我个人共同承担。”
参谋长刘建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远征说的是实话。
在启动最高指挥链路之前，赵远征已经跟政务委员会的值班委员通了电话。
委员只说了三句话。
“你有把握吗。”
“有。”
“那就去做。所有责任，政务委员会跟你一起扛。”
决定了包围圈里八名人质的生死。
刘建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跟随赵远征多年，知道这位老上级的行事风格。
赵远征和宋明诚最大的区别在于，赵远征不怕死。
二十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带着一个连在大雪封山的边境线上跟一伙武装分子打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最后拼刺刀拿下阵地。
身上至今还留着三块弹片，一块在左肺，一块在右腿，一块在颅骨下方，离颈椎只有两毫米。
那次战斗他麾下的部队伤亡过半，包括他的副手。
战后有人问他，死了这么多人，值不值得。
他只说了一句话。
“军人的命是国家的，不是自己的。”
现在他要把这句话用在宋明诚身上。
宋明诚的命是国家的。
现在国家需要他死。
他不能不死。
赵远征按下对讲机，对着全频道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体都有，目标锁定，火力全开。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为国家的尊严正名。进攻！”
命令下达的同时，包围圈重新动了。
最先开火的是武装直升机。
四架直升机从悬停状态猛然拉升高度，机炮的弹链同时喷出六道火舌。
二十毫米机炮炮弹从天上倾泻而下，在夜空中拉出六条燃烧的鞭子，狠狠抽向废墟最高处。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顾忌，炮弹的落点覆盖了宋朝周身方圆五十米的所有区域，包括那些被血链吊在半空中的指挥官。
宋明诚听见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忽然变大了。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六道火红的弹链正在往自己头顶砸下来。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住手！赵远征你疯了！我还在下面！”
他嘶吼着，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被吞没。
没有人回答他。
机炮炮弹已经落下来了。
第一发炮弹砸在血盾表面，爆炸的气浪将血盾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
第二发炮弹从缺口里钻进来，砸在宋明诚身前不到三米的地面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抛飞起来。
他的耳朵里全是爆炸的轰鸣声，嗡鸣刺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扎进了多少块弹片，只感觉到左腿膝盖以下忽然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小腿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血肉模糊。
“停！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宋明诚！”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满脸，他嘶吼着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你们的指挥官！”
又一发炮弹落下来。
这一发正对着他，他只看见一道白光，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炮弹直接命中了宋明诚的上半身。
爆炸过后，他腰部以上的部分消失了。
只剩两条腿的残骸从断裂的血链上滑落，在半空中翻滚着，然后掉进废墟的瓦砾堆里。
另外六名指挥官的死状同样惨烈。
两个被机炮炮弹当场炸成碎片，血肉和军装的碎片混在一起，在爆炸的气浪中四散飞溅。
三个被榴弹的弹片击中要害，脖子、胸口、腹部被弹片撕裂，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缠在腰上的血链。
最后一个指挥官死得最安静。
他的血链被爆炸冲击波震断，整个人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砸在碎石地面上。
他还没死，挣扎着抬起手想呼救。
但天上的第二波火力覆盖已经来了，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两米的位置，爆炸过后，他躺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