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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卢深,又是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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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宋薇,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她妈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手指差点戳到宋薇脸上:“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这辈子你都摆脱不了我跟你爸!你就是跑到天边去,你也是我女儿!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以为你说几句狠话就能断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在桌上拍了一下,拍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那份传票的一角。
    宋薇看着那滩水渍,看着它慢慢洇开,把那些打印的字迹糊成模糊的一团。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句话自己听了二十多年,从记事起就听。
    小时候她想出去玩,她妈说:“你是姐姐,这辈子都要照顾弟弟”。
    她考了第一名,她妈说:“你是女儿,这辈子都要听家里的”。
    她找到工作,她妈说:“你是宋家的人,这辈子都要为这个家付出”。
    这辈子,这辈子,这辈子,她被这三个字压了二十多年,压得喘不过气。
    宋薇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没关系,只要我把你们的赡养费结清,就能摆脱了。”
    她顿了顿,声音稳了下来:“我按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一个月给你们两千,一次性付清,一年两万四,你们现在五十岁,我的义务就是赡养你们到八十岁,也就是四十二万,你们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就去告,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她妈嗓门又拔高了。
    宋薇打断了她:“我挣多少,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从小对我不闻不问,我上学的钱是自己挣的,工作的机会是自己拼的,弟弟是你们宠大的,他坐牢是他自己作的,你们凭什么让我替他兜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停:“你们要告,就告,正好让法官看看,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把女儿当提款机的。”
    她妈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爸低着头,烟夹在指间,忘了抽,烟灰落了一地。
    调解员叹了口气:“今天先到这里,下次再约。”
    宋薇站起来,拿起包,桑满满也跟着起身。
    两个人刚要往外走,身后传来她妈又尖又利的嗓门:“你们给我站住!”
    宋薇没停,继续往外走。
    桑满满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薇薇。”
    是她爸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宋薇的脚步顿住了,没回头,但停在了门口。
    桑满满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她爸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滩烟灰,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
    她妈在旁边想说话,被他抬手拦住了。
    “你妈那些话……不是我们想出来的。”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挑拣什么词。
    宋薇没动,背对着他。
    他停了一会,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薇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有个姓卢的,找到我们,说你跟许家闹翻了,没人撑腰。他说只要我们起诉你,他帮我们出律师费,还帮把你弟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把你弟弟捞出来。”
    她妈在旁边张了张嘴,难得没接话。
    宋薇听见她爸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闷闷的,砸在她背上。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永远是妈妈声音最大,骂她,骂爸爸,骂邻居,骂菜市场的商贩。
    爸爸呢?永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抽烟,烟灰掉一地,不吭声。
    她考了第一名,把奖状拿回家,妈妈瞥了一眼说:“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她爸在旁边看了那张奖状一眼,没说话,但第二天她书包里多了一支新钢笔。
    她考上大学,妈妈说不许去,家里没钱,她爸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把一沓钱塞在她枕头底下,还是没说话。
    她毕业工作,第一次发工资给家里打钱,妈妈打电话来嫌少,她爸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够了”,被妈妈吼了一句“你闭嘴”,然后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妈妈嗓门。
    他一直都是这样,不说话,不争辩,不站在她这边,但也从来没真正丢下她。
    宋薇站在那,眼眶热了。
    她没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她爸低着头的样子,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想起那支钢笔、那沓钱、那一声被吼回去的“够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弟弟在里面……他从小就没吃过苦,我们……”她爸的声音又响起来,更低更哑了。
    宋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软的东西压下去,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宋薇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像在逃。
    桑满满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卢深,又是卢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从许家扎到宋薇家,从她身上扎到她身边的人身上。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心口。
    桑满满转过身,走回调解室门口。
    门还开着一条缝,她妈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尖尖的,在骂她爸:“你怎么什么都说了”。
    桑满满推开门,走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们为了儿子,把女儿告上法庭,现在儿子还在里面,女儿也没了,你们还剩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她妈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嗓门又拔高了:“你少在这吓唬人!薇薇是我生的,她敢不认我?她走到天边也是我女儿!那个姓卢的说了,只要官司打赢,钱到手,你等着看,我儿子一定能出来!”
    桑满满看着她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不想再说了。
    这两个人,一个一辈子活在嗓门里,一个一辈子活在沉默里,他们不会懂的。
    他们永远不会懂宋薇为什么走,永远不会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会觉得是女儿不孝,是外人挑拨,是命不好。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宋薇站在楼梯口,扶着墙,背对着她。
    桑满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背上,继续一下一下地拍。
    远处,调解室里传来她妈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门关上了,声音彻底没了。
    过了很久,宋薇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转过头看着桑满满。
    “走吧。”她的声音有点哑,但稳了。
    桑满满没动,看着她:“薇薇,对不起。”
    宋薇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卢深,他是冲着我来的,你爸妈这样做,是我连累你了。”桑满满叹了口气。
    宋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桑满满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攥得很紧:“跟你没关系,我爸妈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就算没有卢深,他们迟早也会闹这么一出,早晚的事。”
    她顿了顿:“写这一切结束了,我释怀了。”
    桑满满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她可以承受这些刺扎在自己身上,但不能承受扎在别人身上。
    回去的路上,桑满满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卢深
    他不是在报复她,他是在围剿她。
    从她身边开始,一个一个,一点一点,把她所有能靠的人、能站的地方,全都拆掉。
    她不能等了。
    卢深已经动了宋薇,下一个是谁?何也?何一谷?还是她肚子里这个还没见过世界的孩子?
    她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要去找卢深,但不是现在,她要先查清楚,他还做过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何一谷的号码,拨了过去。
    “一谷哥,你在哪?”
    “在医院,怎么了?”何一谷的声音有点紧,像是从什么忙碌里抽出来的。
    “我过来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好。”
    医院里,何一谷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的车,快步走过来。
    桑满满熄了火,推开车门。
    何一谷看见她的脸,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桑满满没说话,拉着他往里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
    何一谷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着她,没催。
    桑满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医院的花园里有个老人在散步,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一谷哥,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卢深,我要知道他跟谁接触过,做过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何一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卢深?他又来找你了?”
    桑满满把宋薇父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抖,不是怕,是气的。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压下去,然后继续说完。
    何一谷的脸沉了下去,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在敲什么。
    “小满,你跟许时度说了吗?”
    “没有,哥,你不要告诉他,我现在和他没有联系。”桑满满的声音低了下去。
    何一谷看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跟他摊牌,彻底的!”
    何一谷点了点头,声音沉下来:“行,我来查。,你要答应我,查清楚之前,你别单独见他。”
    桑满满看着他,点了点头。
    何一谷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桑满满。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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