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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选好自己的搭档了吗?」
高台之上,斋藤至俯瞰着下方成双成对神色轻松的少年们。他勾起一抹慈悲如神父却让人背后发凉的微笑,「那么,开始进行单打比赛吧。」
「什么?!」
惊呼声如平地惊雷般在球场炸开。原本以为是强强联手的双打组合,此刻却像是被硬生生推上了命运的审判台。那些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丶彼此信任的至交,此刻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荒谬。
「没错,是单打比赛。」斋藤至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胜利的人留下,失败的人……立刻卷铺盖回家。」
原本嘈杂的球场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彼此看向搭档的眼神变了。原本是依靠,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阻碍。不舍丶痛苦丶愤怒在空气中发酵,甚至有人直接对着高台发起了声嘶力竭的抗议。
「不想比赛的人,视为双双弃权,立刻淘汰。」斋藤至的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月见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越前龙马。这个少年在听到规则的刹那,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燃烧起一簇名为兴奋的火苗。
全国大赛后,家里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越前南次郎,隔三差五就会搬出「月见兔」来嘲讽他。虽然那老头子满嘴胡言,但有一点龙马是认同的——那个能够预判一切丶在球场上随心所欲游走的月见,确实是他目前最想翻越的那座大山。
「后悔吗?」月见轻声问。
在这个最尴尬的时刻组队,意味着他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越前龙马按低了帽檐,唇角却叛逆地扬起,发出一声标志性的轻哼:「切,后悔这种词,还是留给弱者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拍,眼神锐利,直视着月见:「原本我还担心这种集体夏令营会很无聊。能在这里打败你,反而是意外惊喜。」
本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真正的对手,最好的致敬方式,就是在那条名为最强的独木桥上,亲手将对方击落。
月见看着龙马那双充满战意的琥珀色眼眸,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笑容。
「那么,请多指教了,小朋友。」
————
球场上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到处是挥拍的残影和落败者的哽咽。
月见作为排位靠后的选手,趁着轮候的空档,打算先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我去洗手间。」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激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
越前龙马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步子。他按了按帽檐,双手插在兜里,脚步看似随意,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月见身后,像是一条执拗的小尾巴。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幽深的走廊,暂时隔绝了球场上的嘈杂。
从洗手间出来,越前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台散发着冷光的自动贩卖机上停留了片刻。
「我想喝饮料。」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月见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折返脚步跟了过去。这种时候,他确实不放心让这个在训练营里横冲直撞的小鬼一个人乱跑。
「喝什么?我请你。」越前站在屏幕前,琥珀色的眸子快速扫过那一排排明亮的标签。
月见盯着其中那罐苹果果汁,清新的绿色包装让他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你自己喝吧。」
越前没再追问,投币丶按下按钮。易拉罐滚落在取物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弯腰捡起那罐葡萄味Ponta,指尖感受着铝罐传来的冰凉。
「超前!超前——!!」
一阵充满爆发力的叫喊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头失控的小蛮牛撞进了视野。一个留着夸张红发丶穿着露肩背心的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个飞扑停在越前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走啊走啊!趁现在没人管,我们去狠狠打一场吧!」远山金太郎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过剩的精力。
越前微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他自己也算个网球狂人,但还是第一次碰见比他还要执着得近乎单纯的对手。
「不行。」越前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语气平淡,「一会儿和这家伙还有比赛。」
「诶——?真没劲!」金太郎夸张地向后仰去,这时他才像是刚开启了雷达一样,猛地发现了一旁静立的月见,「哇!怎么这里还有个人!吓我一跳!」
他凑近月见,像只小野狗一样好奇地嗅了嗅,随即兴奋地蹦了起来:「是你!你是那个打败了『超前』的人!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把气息藏得这么干净的?简直像消失了一样!好厉害好厉害!告诉我嘛,这是什么超能力?」
月见:「……」
面对这个像太阳一样散发着高热丶活力异常充沛的小弟弟,月见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言语上的乏力。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越前。
越前难得看到月见露出这种应付不来的神情,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玩。原来这个在场上冷静得近乎恐怖的家伙,居然怕金太郎这种自来熟的热情类型吗?
越前刚打算开口解围,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组极不寻常的击球声。
「砰——砰——」
沉重丶迅猛,且频率稳得惊人。不用看,光凭这种击球的余韵,就知道发球的人强得离谱!
越前和金太郎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只是性格表现不同罢了。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两人的眼神同时变了,原本的插科打诨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挑战欲取代。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得无需言语,扭头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
月见当然知道这两个家伙去干嘛了。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现在回球场还来得及。
然而,跑出一段距离的越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喊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会赶在比赛前回去的……一定!」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回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盘旋。
月见站在自动贩卖机的冷光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两个家伙,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武士,一个是凭直觉横冲直撞的小野兽。把这两个随时会捅娄子的麻烦精丢在满是陌生高手的基地深处,他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走开。
「真是的……明明最怕麻烦了。」
月见低声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月见赶到球场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焦灼的硝烟味。
尽管他错过了开场,但完全不难想像这两个家伙嚣张挑衅的样子。月见只往场内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这两个小朋友今天的败局已定——眼前的对手,无论是力道还是那种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都与初中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月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中,目光清冷。
「今天迷路的小朋友格外多呢。」一道温润却带着调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游乐场哦。」
月见循声回头。
一个留着金色卷发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正姿态闲适地靠在墙边。他看起来斯文且毫无攻击性,但月见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深浅,他看不透。
月见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随即将视线转回赛场。场内,越前和金太郎正狼狈地奔跑,汗水湿透了衣襟,却连球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要不要……跟我比一场试试?」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狡黠的微光,「赢了的话,我可以破例让你直接进入靠前的球场哦。」
诱惑力极大。
月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网球包的背带。入江奏多是个观察力敏锐到近乎恐怖的人,他捕捉到了少年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挣扎——那是纯粹竞技者对强者本能的渴望。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月见便给出了答案:「不必了。」
「哦?」入江饶有兴味地直起身子。他能感觉到月见刚才那一瞬间是想应战的,但某种更强大的束缚强行压制了少年的冲动。他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机会难得哦。」
月见沉默了片刻,看着场内已经精疲力竭丶双双倒地的两个小朋友,声音平稳而坚定:
「部长不允许我们私下应战。」
入江奏多微怔,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要是换成别人说这话,他只会觉得是胆怯的藉口。但看着月见那张认真且清冷的脸,他知道这是实话。在这一片充满反叛与挑衅的球场,这少年竟然还在严丝合缝地执行着立海大那位部长的「家规」。
他不怪毛利寿三郎在高中部总是念叨着自家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学弟了。
清冷淡漠,却又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固执得要命。简单得一眼能看到底,却又因为这种极致的自律而显得深不可测。
「真是个矛盾集合体呢。」入江在心里暗暗感慨。
入江奏多微微收敛起原本想要恶作剧的心思,半开玩笑地提醒道:「既然是家教森严,那确实没办法强求了。不过,现在赶回球场还来得及哦。这两位小朋友已经被淘汰了,你现在回去,应该可以直接晋级。」
月见沉默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
入江原本以为月见会说些什么感人至深的同伴宣言,或者至少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毕竟在热血少年眼中,这种时候抛下昏迷的同伴独自晋级,简直是违背道德的行为。
然而,月见只是礼貌地对着入江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调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入江目瞪口呆,甚至连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这孩子……到底是过分理智,还是真的冷血?
还没等月见走出球场范围,冰冷的广播声突然响彻球场:
「月见兔,淘汰。越前龙马,淘汰。远山金太郎,淘汰!」
入江奏多丶种岛修二丶鬼十次郎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寂静。他们齐齐看向月见的背影,想看看这个刚才走得如此决绝的少年,在得知自己被牵连淘汰后会是什么表情。
月见的脚步只顿了一秒。随即,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迈腿向前。
「喂!站住!」鬼十次郎那低沉如雷的声音响起,他跨步拦住月见的去路,眉头紧锁,「你没听见吗?你被淘汰了!」
「听见了。」月见停下脚步,神色如常,「但我得去跟同伴们打个招呼。」
鬼十次郎:「……」
入江走过来打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按照规则,被淘汰的人禁止与留下的队员接触。你已经不能回去了。」
月见微微皱眉。他并不在意淘汰本身,但他担心幸村他们在发现他失踪后会乱了阵脚。
在三位高中生以为这少年会为了回归队伍而大闹一场时,月见却极其认真地开口请托:
「那么,可以麻烦三位帮我传个话吗?告诉我的队友们……我是安全的,只是被淘汰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种时候,普通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质问「凭什么我没打比赛就被淘汰」吗?为什么这家伙第一时间想的是安抚队友的情绪?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简直让人无从招架。
鬼十次郎沉默地看着少年清澈且毫无怨言的眼睛,半晌,从胸腔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好。我会带到的。」
种岛修二意外地看了鬼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号称地狱看门犬的男人也会有心软的一天。
月见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里唯一的包袱。他转过身,看着瘫倒在地的越前和金太郎,无奈地叹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大门处……有送你们离开的大巴。」种岛修二乾巴巴地回答。
「好,多谢。」
月见走过去,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两名少年稳稳托起,像是拎起两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他背着三个沉甸甸的球袋,脚下生风,步履间没有一丝迟疑。这一幕让原本想去搭把手的种岛修二默默收回了手——这孩子的核心力量,简直是个怪物。
三人目送着那个瘦削却力大无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入江奏多突然轻笑出声:「黑部教练大概是怕这孩子真的赶回去,才急着广播通知吧。毕竟如果他真的按时回到了球场,教练组可就没理由把他送去『那里』了。」
「嗯……」种岛修二眼神变得深邃,「……后山的生活,对他来说应该很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