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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院内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昨夜的小雪。
林舒然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绕老宅院内的小路慢跑,她正跑第二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个佣人气喘吁吁道:“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他倒是比她预计得提早回来了。
林舒然脚步未停,又向前跑了百米,在前院的转角处停下来。
她呼出缕缕白气,轻转戴护具的手腕,视线望向右前方的黑色大门那边,李管家和几个佣人站在那里,朝门外张望。
忽然,一辆奔驰黑色商务车碾过积雪未净的路面,平稳驶入院内的停车场。
自动车门刚打开一个缝,李管家带人迎上去。
只见陆怀清腿上裹着羊绒毛毯,在佣人的搀扶下,缓缓挪动下车,艰难地坐进轮椅里。
隔着十几米远,林舒然都能看见他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下巴上的胡茬比前几天更浓密更长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管家弯着腰守在轮椅旁,神色恭敬里掺杂着心疼,一边指挥佣人,一边低声叮嘱。
“慢着点,慢点,小心少爷的膝盖,别磕着碰着!”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陆怀清肩头上的松针,关切道:“少爷,您刚出院,可得好好歇着,老太太已经命人把您的房间收拾好了,还叮嘱厨房炖了补汤,回去就能喝。”
陆怀清没有说话,冷冷地扫了李管家一眼,视线回正的瞬间,他撞见转角处,静静伫立的黑色身影,脸上“唰”地布满戾气。
如果不是腿伤站不起来,不然他早就冲过去,将林舒然生吞活剥。
林舒然迎着陆怀清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扬起下巴,眼底的挑衅仿佛在说,你回来正好,剩下的账也该好好算了。
陆怀清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想要起身冲过去,却被膝盖的剧痛疼得浑身一僵,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李管家顺着陆怀清死死紧盯的方向看过去,生怕他情绪过激,牵动膝盖的伤势,连忙轻按住他的肩膀。
“少爷,咱们先回房休息吧。”
陆怀清猛地挥开李管家的手,不耐烦道:“滚开,别碰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吓得李管家连忙松手后退,不敢再说话。
李管家示意佣人,赶紧推轮椅离开。
林舒然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就在这时,李管家匆匆折回来,“少夫人,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67
林舒然收起笑意,淡应道:“知道了。”
她心里明镜,陆怀清回来,陆老太太必然找她,无非是想借着出院的机会,劝他们两个人顾全大局和好。
前厅,陆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重,可仔细看却能看出她藏在眼里的心疼。
陆怀清在她左手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不知道是在忍受膝盖的剧痛,还是在忍受心里的怨气。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见林舒然走进来,眼底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
林舒然连看都没看陆怀清,仿佛当他是透明人一样,缓步走到前厅中央。
“奶奶。”
陆老太太说,“怀清今天出院回家,医生说他的腿慢慢修养,月底前就能康复。”
林舒然的脸上写着,事不关己,四个大字,她的目光越过高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清代琉璃缠枝花瓶,投向旁边那盆刚长出花苞的长寿花。
她装作没听见这句明显的开场白,没回答她的话。
陆老太太看着她这般不在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满。
“阿然,罚也罚了,骂也骂了,怀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也该消气,翻过这篇儿了。”
她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允许反驳的威严。
“你是陆家的少夫人,要学会包容体谅,以后别再因为一些小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舒然心里冷哼。
直到现在,她差点命丧雪崩这件事,在陆老太太眼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怀清,你也一样。”陆老太太又看向陆怀清,神色缓和道:“眼看就要执掌陆家,要学会做事周全,切勿骄躁,这次罚跪,就当是磨磨你的性子。”
她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掂量过一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你们夫妻同心,相互扶持,陆家百年的基业才能在你们手中发扬光大。”
陆老太太语重心长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希望你们两个人,能顾全陆家的大局,言归于好。”
林舒然听着这番劝和,越发地想笑出声音。
陆老太太见两人,一个面如寒冰,一个怒形于色,丝毫没有顺从表态的意思,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阿然,奶奶明白你心里的委屈过不去这道坎儿,但人要向前看。”
她耐着性子,继续劝道:“你和怀清,未来的日子还长,他好,你才能好,陆家好,你的日子才能舒心,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所以别再耍小性子了。”
林舒然终于开口。
“奶奶,现在过不去坎儿的人,可不是我。”
她顿了顿,斜睨陆怀清一眼,看见他呼吸骤然粗重,勾起唇角。
“恐怕得问您的孙子,到底想不想让陆家好。”
陆怀清一听,积压的怨怒瞬间爆发,怒火直冲头顶,在浑浊的目光里熊熊燃起。
“林舒然,你再说一遍,是你害我变成这副样子,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的愤怒吞噬理智,情绪激动到忘记腿伤,撑着轮椅的手轮,作势要站起来。
可身体刚刚离开轮椅寸许的距离,双腿膝盖处便传来一阵仿佛骨头被再次碾碎的剧痛,令他浑身一哆嗦。
林舒然看着他狼狈的挣扎,从鼻间极轻地逸出一声。
“哼。”
这一声轻哼,像冰锥狠狠扎进陆怀清的心脏,也刺破陆老太太努力维持的平静局面。
“够了!”
陆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啪地按在身旁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两个,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林舒然,警告道:“舒然,你适可而止,陆家不是让你耍脾气的地方。”
“还有你,没被罚够是不是?”
前厅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陆老太太叹口气,声音听起来很疲,“事情到此为止,怀清这段时间就在前院好好养伤,阿然负责照顾。”
“我累了,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