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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机屏幕中的来电号码，王锋跟徐天的脸色皆是一阵凝重。
凌晨两点…
看来今晚睡不着的人还挺多的嘛…
王锋眸光微凝，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接通。
一旁的徐天见状，眸光凝重。
“这个时间段的陌生座机，十有八九是郑东亮。”
王锋沉默。
下一秒，指尖落下…
呼…
一道沉重的呼吸声传来…紧接着一道男声传了过来。
“王镇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看来基层调研的工作，确实辛苦。”
郑东亮！
事已至此，王锋基本断定郑东亮肯定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儿…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笑，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郑书记深夜来电，应该不是专程慰问我工作辛苦的吧？”
听到王锋这么说，电话那头的郑东亮呵呵一笑。
语气从容淡定，似乎没有听出王锋口中的异样。
“刚接到医院通知说周庆军同志遭遇刺杀…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深夜遇险，我理应过问一下情况。
不知道周局现在伤势如何，脱离危险了吗？”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但在王锋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虚伪。
表面看像是在体恤下属、关心干警安危，实际上更像是在打探虚实。
王锋心中明白，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不冷不热：
“多谢郑书记关心，周局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暂时保住了性命，正在重症病房观察休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郑东亮的沉默让王锋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因为他听出了对方那短暂的静默下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很明显…
郑东亮万万没有想到，双重杀局尽数落空，周庆军没死，王锋也安然无恙…
他是后来才知道郭秘书私自假传圣旨的消息，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他能做的只有希望一切顺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看来…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期的相反方向而去…
片刻后…
郑东亮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隐晦的施压：
“那就好，人没事就是万幸。
县里治安一直稳定，近期却突然出现这种恶性伤人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我已经安排县委办连夜督办，要求公安局限期破案，严查有关人员，坚决肃清治安隐患，还天龙县一个安稳环境。”
这番话，绵里藏针，意味深长。
严查肇事人员？
说白了，就是想借着官方名义插手案件，安插人手、干预审讯，伺机销毁证据、洗白林耀、撇清自己的所有关联，同时敲打王锋，让他适可而止，不要继续深挖。
王锋想明白这一点，心底寒意骤生。
身居高位，手握一方生杀大权，却不思为民造福、整治乱象，反而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为虎作伥，事发之后还妄图一手遮天、颠倒黑白。
“那就有劳郑书记督办了。”
王锋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强硬。
“不过此案性质特殊，涉及人员复杂，其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市纪委专项小组明日清晨即刻抵达天龙县，届时会全权接手督办，统一核查处理。”
他故意抛出重磅消息。
他要看看，郑东亮在得知专项小组铁定会来、大势已去之后，究竟是会慌乱破防，还是继续故作镇定、负隅顽抗。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这一次的沉默，远比刚才更久、更僵硬。
很明显…
郑东亮事先并未收到专项小组连夜驰援的消息，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情报，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后手布局。
些许的沉默后。
郑东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声音中多了一抹波动…
“哦？专项小组连夜下沉调研？我身为县委主要领导，竟然毫不知情，看来市里这次，是高度重视我县的问题啊。”
“郑书记不知道？”
王锋反问一声。
“不可能吧？郑书记您可是天龙县一把手…难道市里没有通知您吗？”
郑东亮听见，又是一阵沉默。
王锋这话充满了讥讽，但他却似乎没有听出来…
“王镇长，看来我还是老了，有些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了…”
郑东亮开口了。
自嘲一笑，却是再次缓缓开口了。
“王镇长，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基层工作讲究实事求是、稳重推进，最忌讳的就是主观臆断、过度揣测。
天龙县这些年发展稳定、民生向好，个别治安乱象，只是个案，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随意抹黑地方干部队伍风气。”
“个案？”
王锋反问一声。
“郑书记，林家新村命案它不是个案，老村村民被持械打压也不是个案…甚至您可知道林家新村为何会比别的村庄发展好？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管理有方吗？”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良久……
郑东亮的声音变得低沉冰冷，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王锋，你不养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上面委派过来参与考核的…你就不能安安心心的参加完考核吗？”
“为什么非要把好端端的天龙县给整的鸡飞狗跳呢？”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为了大局稳定，也为了全县人民，听我一句劝，不好吗？”
郑东亮不装了。
他甚至连最起码的虚伪都懒得跟王锋演了。
王锋听见，呵呵一笑。
“郑书记，好一句大局稳定…”
“可郑书记或许是忘了…大局稳定，从来不是靠包庇罪恶、掩盖黑暗换来的。”
“真正的大局，是公平正义、是百姓安宁、是法理昭昭。”
“好。”
郑东亮似乎没想到王锋竟然会这么说。
“既然王镇长态度坚决，那我拭目以待。
希望天亮之后，你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而不是空口揣测、肆意抹黑我县干部队伍。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县委会全力配合专项小组工作。”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王锋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算什么？
彻底撕破脸皮吗？
“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徐天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郑东亮跟王锋说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不过也正是因为猜出来了，所以他则更加的心寒。
这么看来，郑东亮早就知道林耀在做什么…或者说以郑东亮为首的一部分人早就知道林耀在做什么。
但知道却不阻止，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了。
有郑东亮这样的人在背后庇护…呵呵，他哪怕就是查到死也不可能查出来什么的。
“冲动？”
“大病大治！”
“天龙县病的太重了…而归根结底病根就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这样的人一日不除，天龙县就不可能一日安稳…”
“更何况…”
“他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着王锋的话，徐天愣了一下。
这就是当代年轻人吗？
能够拥有这样的魄力…实属不易！
“那现在怎么做？”
“抢时间！”
“抢时间？”
徐天有些不明白。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么他肯定会跟林耀沟通！”
“林耀在得知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静等专项小组的到来。”
“你的意思是林耀会跑？”
徐天瞳孔一缩，立即听懂了王锋话中的意思。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听到这个回答，徐天愣了一下，而后迅速走到一旁，连续拨打了好几个电话。
至于王锋，则是再次看向病房中的周庆军…
天，就要亮了！
你放心，你的付出不会白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