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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没有半分得意,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众人跟着举杯。
啤酒不冰,进嘴有点苦。
但放下杯子的那一刻,我心里是热的。
以前在学校,我总觉得自卑,觉得自己就是个臭混子。
只会打架,嘴贱,惹事。
学习不行,家里没钱,前途一眼望到底。
可坐在这工地的火锅桌边,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凤凰街熬的那些夜丶挨的那些骂丶见的那些市井人情,都没白费。
全变成了今晚桌上的底气。
火锅越煮越辣。
袁昊吃得满头汗,不停的灌着啤酒,还硬说不辣。
小白喝了两杯就开始吹,说等网吧开业,他要在包厢里包台机器,专门带妹打《泡泡堂》。
袁昊骂他:「你带个屁妹,小霜知道了不得把你的屌掐断?」
小白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没说啥,端起酒继续喝。
我多看了他一眼。
他跟小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外人不好说。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海鸥跟周彪他们聊着开业之后的安排。
谁负责值班,谁负责采购,谁跟电信那边联系,谁去办营业执照,谁盯着老蔡那边的动静。
每件事都安排的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听的我头疼。
他不像学校里那个打球丶看录像丶对啥都懒洋洋的社长了。
也不像三院那晚逼退赵磊时的狠人。
现在的他,是真正要在这片烂泥里扎根,生长,开枝散叶的人。
…
吃完火锅,从飞鸟出来,快十一点了。
周彪那帮人酒量好,喝了一桌空瓶,还能商量正事。
相比之下,我们几个学生仔就差了点意思。
袁昊脸通红,胳膊往我肩上一搭,拖着我就往路边走。
「浩子,走,去市里。」
我扒拉着他的手:「大半夜的,跑市里干啥?」
袁昊嘿嘿直笑:「今晚气氛都到这了,不去潇洒一下,怎么对得起这顿开业前的火锅?」
我骂道:「你他妈是喝了点马尿,精虫就开始冲脑了吧?」
袁昊一点不害臊:「男人嘛,懂的都懂。」
小白听见这话,嫌弃的挥手:「你俩赶紧滚远点,别把老子带坏了。」
宋更乾脆,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跟着小白走了。
下蹲男向来规矩,对这种事更是毫无兴趣。
他们几个一走,袁昊更不可能放过我了。
「他们走就算了,你不能走,今晚必须陪我。」
我瞪着他:「我陪你干啥?看你脱裤子丢人现眼啊?」
「那不行,咱俩是兄弟,得同甘共苦。」
「兄弟也不包陪嫖的。」
「说话别这么难听,这叫深度放松。」
我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想了想,摸出手机。
「行,我给你找个人,他肯定比我乐意。」
「谁?」
「叶公子。」
我直接拨了叶杨的号码。电话接通,那边吵吵嚷嚷的,估计是在寝室喝酒打牌。
「出来,去市里耍耍。」我开门见山。
一听要去市里玩,叶杨就来了兴致,紧跟着又开始抱怨:「现在怎么出得去?这破学校管得跟他妈坐牢一样。」
我说:「你去男寝二楼走廊等着我们,别哔哔了。」
挂了电话,我跟袁昊先让阿胜把我们送回学校附近。
车停在围墙外的那条臭水沟旁。
翻墙进去的时候,袁昊差点踩空,吓得酒醒了大半。
到男寝楼下,打电话让人把叶杨从楼上放了下来。
叶杨抓着床单,落到一楼,然后顺着防盗网下来,蹭了一身灰。
这小子大半夜出门,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脚刚落地,就开始骂骂咧咧:「妈的,这种办法也就你们能想得出来。出去玩个女人还得先来一套特种兵潜入训练?」
他一凑近,我就闻到股怪味。
「你他妈还喷香水了?」
叶杨理了理衣领,语气高冷:「不然呢?去市里,还跟你们一样,一身汗味往姑娘面前凑?」
袁昊不乐意了:「你说谁汗味呢?」
叶杨瞥了他一眼:「谁急我说谁。」
「操!」
我懒得听他俩斗嘴,带着他们往老厕所走。
叶杨停住脚步,望着那脏兮兮的厕所屋顶,皱眉。
「浩哥,你别告诉我,咱们要从这翻出去。」
「恭喜你,答对了。」
「这怎么上?」
我踩着扶手翻了上去,蹲在上面,居高临下望着他。
「看明白没?」
叶杨站在下面,脸色不太好看。
拧巴的很,我催道:「你上不上啊?不上我们走了。」
他这才咬咬牙,学着我的动作往上爬。
这大少爷哪遭过这种罪,就这么几下,磕磕绊绊的。
好不容易上来了,累的直喘气。
袁昊在下面笑:「就你这体力,喷啥香水也不管用。」
叶杨冷冷看着他:「你先上来再说吧。」
等到了最后一步,从老厕所屋顶跳到外墙,叶杨绷不住了。
他探头往下一看,脸都黑了。
「不翻了,我回去了。」
我已经稳稳落在了对面墙头,朝他伸出一只手。
「别装了,都到这了。」
叶杨恼羞成怒:「这摔下去断手断脚,你负责啊?」
袁昊在旁边煽风点火:「叶少,你想想,市里的妹妹们洗得香喷喷的,正躺在床上等你呢。」
叶杨沉默了。
我乐了。
果然,色有时候比酒更壮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递过来。
我把他拽过来,这孙子落地时脚下一滑,张牙舞爪的差点扑我怀里。
我赶紧闪开。
「别占我便宜。」
叶杨堪堪站稳,拍着身上的灰,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想不开。好好的市里重点不待,非得来这破地方遭罪。」
我看他那副凤凰落难进鸡窝的模样,忍不住笑。
「现在知道六院不好混了?」
叶杨回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围墙,咬牙切齿:「这地方,迟早把我逼疯。」
我心说,你现在就已经够疯了。
深夜的林山镇,街上冷清得像个鬼城。
主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两边的店铺卷帘门全拉得死死的,更别提计程车了。
袁昊掏出手机,蹲在路边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
好说歹说磨了十几分钟,总算叫来了辆拉货用的车。
开车的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薅起来。
袁昊上去就递烟,嘴甜得像抹了蜜。
「叔,真是不好意思,大半夜折腾您。主要是我这朋友突发急病,心脏不舒服,实在打不到去市里的车了。」
他指着旁边的叶杨。
叶杨立马抬手捂着心口,眉头微皱,脸上恰到好处的痛苦。
中年司机看破不说破,接过烟。
「上车吧。」
袁昊扶着叶杨往副驾驶挤。
我站车门边,指着自己鼻子:「那我呢?」
袁昊从车窗里探出头:「你去后面货箱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