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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昏暗,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闪过两道冷光。
陈屹峰站在两步外,呼吸不稳。
纯黑色的硬卡纸静静躺在林彦的掌心。
红色的字体乾涸了一半,边缘结着极细微的血痂。
林彦抬起左手食指。
指腹平贴卡片边缘,从那行字上极慢地划过。
血液的粘稠度阻碍了摩擦力。
他收回食指,抵在鼻尖前一寸的位置。肺部吸气。
人血。
除此之外,气味终端还有两丝异常的游离物。
低浓度甲醛,混杂着医用防腐溶液的刺鼻气息。
宋云洁提着保温壶从走廊尽头拐过来,皮鞋敲击地砖。
她察觉到这边的气氛异常。
「出什么事了?」宋云洁开口。
林彦放下手。
右手两指夹着黑色卡纸,随手摺叠两次,利落塞进西装左侧内袋。
那是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找连环案情绪的入戏道具。」林彦抬手推了一下银色金属镜框,语调平直,「道具组做得很逼真。」
宋云洁没起疑心。
陈屹峰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
林彦没有多言,转身走向拍摄棚黑色铁门。
门轴转动,冷气迎面扑来。他跨步入场。
既然现实里的真凶主动递上了剧本,他不介意亲自拉开这场实景围猎的帷幕。
棚内正在准备第十二场「警局内部排查内鬼」的群戏。
所有群演刑警就位。
宋知晚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案卷。
「各部门就位!」导演举起扩音喇叭,「Action!」
按照原定剧本,林彦饰演的江逾白需要走到会议桌主位,分析案情线索。
但打板声落下的瞬间,林彦彻底摒弃了剧本规定的走位坐标。
他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胶上,步伐匀速。
三十厘米一步。
没有走向宋知晚,而是直接转折,走向了摄影轨道后方的工作人员区。
江逾白是个偏执的控制狂。
此时此刻,林彦完全切入了掠食者的狩猎频段。
摄影师愣了一秒,立刻端着机器跟上。
导演在监视器后张开嘴,硬是把那个「卡」字咽了下去。
林彦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太过浑然天成,那是绝对上位者的审视。
几百号工作人员挤在棚内边缘。
林彦走入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他目视前方,视线越过一排排收音麦克风和灯光脚架。
他在分析气味。
发胶丶汗液丶劣质香菸丶速溶咖啡。
这些凡人的生活气息被他快速过滤并抛除。
他在寻找甲醛和医用防腐溶液的源头。
步伐平稳。
林彦走过灯光组,掠过场务区。
最终,他在特效化妆组的工作台前停下脚步。
工作台上摆满了散碎的人造肢体。
不锈钢铁盆里装着大半盆刚调好的暗红色道具血浆。
负责血包的特效场务名叫李维。
他正低头弯腰,摆弄着装载道具血浆的塑料软管。
林彦居高临下,注视着李维的后颈。
气味源头锁定了。浓烈的福马林味道从这个男人的指甲缝和衣服纤维里渗出来,完全掩盖了人类本该有的体味。
李维察觉到视线,抬头。
手里的动作一顿。
林彦俯下身,双手撑在不锈钢工作台边缘。
距离李维的面部不到半米。
金属镜框反射着棚顶的冷光。
「你身上的福马林味,掩盖不住你腐烂的狂妄。」林彦开口。
这是剧本里对警局内鬼说的台词。
此刻被林彦一字不差地砸在了特效场务脸上。
李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直,随后发生了极为明显的轻微痉挛。
他的右脚向后倒退了半步,皮鞋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人在遭遇致命秘密被戳破时,大脑的强制保护机制会让肢体产生本能的逃避反应。林彦尽收眼底。
找到你了。
林彦在心里给出判决。
李维慌乱地移开视线,试图用动作掩盖失态。
他伸手抓向旁边的一排医用解剖刀:「林老师,血浆还没凝固,我需要修一下道具创口。」
手抖得很厉害。
李维拿起一把一号解剖薄刃。
林彦直起身。
右手探出。
他没有触碰李维的身体。
江逾白有极端的洁癖。
林彦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那把解剖刀的刀背。
手指发力,向回一抽。
金属刀柄从李维的掌心强行剥离。
林彦举起解剖刀。
在冷光下端详刀刃的弧度。
「刀刃的弧度不对。」林彦盯着李维疯狂闪躲的眼睛,声音冷得结冰,「切开左肩软骨,需要的是顿挫的力,而不是这种薄刃。」
切开左肩软骨。
这个细节,只存在于半小时前那场封闭防空洞拍摄的即兴测写里。
也就是那张黑色血卡的主人才会知道的绝密。
李维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节奏彻底崩盘。
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他想夺回刀,但在林彦那种将他浑身骨肉剥离拆解的病态注视下,他的双手痉挛得根本抬不起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一把刀的交接中,完成了逆转。
林彦没有继续逼问。
他松开两根手指。
「当啷。」
解剖刀砸在不锈钢铁盘里,震荡声刺破了周围凝固的空气。
林彦转身,离开特效工作台。
背挺得笔直。
他重新走回镜头中央,站定在宋知晚的办公桌前。
一切仿佛只是江逾白在排查现场时的一次例行强迫症发作。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头皮发麻,这种无言的威压,直接把警局排查戏的张力推到了顶峰。
宋知晚调整呼吸,准备接上台词。
林彦双手按在桌面。
他看着宋知晚的眼睛,再次篡改了剧本走位与台词。
「明天的勘察计划有变。」林彦的音调穿透收音麦克风,传遍整个片场,「连环案的作案规律出现偏离。北纬39度,西郊废弃重机厂。地下三层水泵房。我单独去。」
宋知晚愣住。
剧本里根本没有废弃工厂这段戏!
林彦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温莎结。
「这是最后一次排查,凶手逃不掉。」
这句话,他是对着镜头说的。
也是对着站在远处阴影里的李维说的。
他抛出了诱饵,定下了绝境搏杀的坐标。
江逾白从不被动防御,只做主动猎杀。
「卡!」导演重重拍在桌子上,「林彦,这改词绝了!把剧情悬念直接拉高了两个层次!就按这个走!」
大夜拍摄持续到凌晨四点。
棚外下起了暴雨。
片场打扫收工。
林彦推开单人更衣室的门,反手反锁。
房间内极其安静。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低频噪音。
林彦脱下黑色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解下领带。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热水龙头。
水流冲击陶瓷面盆,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
他摘下银色金属镜框,放在台面上。
镜片失去冷光,江逾白那一身病态的压迫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卸载。林彦双手掬起一捧热水,扑在脸上。
温水洗去了疲惫。
他直起身,扯过挂在旁边的干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就在他放下毛巾,抬眼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宽大的化妆镜时,动作停顿了。
热水产生的水汽弥漫了整面镜子。
原本灰蒙蒙的镜面上,由于水汽的凝结,逐渐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那是被人提前用手指蘸着特殊的无色油性涂层,写在镜面上的字。
只有在水汽覆盖时,才会显现。
林彦双手撑在台面边缘。
水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镜子正中央。
那行由指腹写下的水渍字体,正在冷白色的顶灯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弧度。
「距离废弃重机厂开拍。」
「倒计时:十小时。」
水滴顺着字体的边缘缓慢下滑。拉出几道长长的水痕。
如同眼泪,又如同血迹。
林彦的视线钉死在那个「十」字上。
他没有任何后退和惊慌。
他伸出右手食指,贴上镜面那道水滴滑落的痕迹。
顺着水痕,向下滑动,将其彻底抹平。
他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嘴角缓慢地丶极具克制地向上拉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十个小时。
足够江逾白准备好最完美的解剖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