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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人真好！”
女工们你一句我一句，心里都对陆川挺感激。
陆川倒不知道车间里的议论，他这会儿在办公室，桌上摊着好几卷不同颜色的帆布，陆怔正在旁边介绍。
“哥，你看这卷，厚实，糙得很，做手套肯定耐磨，就是颜色太暗了，灰扑扑的，跟咱厂机器一个色。”
陆怔拎起那卷深灰帆布抖了抖。
陆川拿过来摸了摸，又看了看，料子确实扎实，但颜色太沉，他不算满意。
“那这卷呢？颜色亮一点。”他指向一卷墨绿的。
“这卷颜色是鲜亮，也结实，但特别显脏，沾点灰就看得清清楚楚，洗起来也费事。”
陆怔撇撇嘴，不太推荐。
陆川又把其他几卷都看了看，不是颜色太暗，就是布料太薄，再不然就是价格太高，总没有特别合心意的。
“哥，要我说，就这卷，江南帆布厂产的，质量靠谱，肯定没问题。”
陆怔拎起一匹藏蓝色的帆布，语气挺肯定地说道：“就这个了。”
陆川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布不算厚也不算薄，颜色正，摸着也挺扎实，确实是这几匹里面最顺眼的。
“可以，就它吧！你这眼光还行啊！”陆川点点头，这布拿来做工作服正好。
“那当然，我跑了快半个城，一家家比过来的。”陆怔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得了吧你，少来这套，说吧，这回跑腿想要什么好处？”陆川笑着瞥他一眼。
“嘿嘿，哥，还是你懂我。你看我跑这么多天，脚都磨出泡了，要不，请我去国营饭店吃一顿？”陆怔搓搓手，凑近了些。
“就知道吃，行行行，谁叫你是我弟呢。”陆川无奈地摇摇头。
“哥，你最够意思了。”陆怔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能坐到饭店里。
陆川忽然想起什么，说道：“等等，你之前是不是提过，说江南帆布厂那老板不太会做生意？怎么回事？”
陆怔一听，表情有点微妙，压低声音说道：“这事说来也挺逗，那老板姓张，叫张贵祥。以前自己干个体，后来公私合营，厂子就合进去了。人其实不坏，就是心太软。”
“别人来拿货，他也不多问，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想买，说多少价就多少价，从来不讲价。你说这不像傻吗？”
“就前阵子，有个姓王的，说是外地来做帐篷，要进一大批帆布。老张一听可高兴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陆怔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看他哥。
“后来呢？”陆川果然接着问。
“后来？后来那人给了张空头支票，把布全拉走，人就没了！”陆怔一拍腿。
陆川听了直摇头说道：“这也太实在了，被骗了都不知道吧？”
“就是说啊！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一句？万一那个姓王的又回来骗他咋办？”陆怔挠挠头。
“提醒？我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人家能信你？少管闲事吧。”
陆川瞪了陆怔一眼，这小子就是喜欢瞎担心。
陆怔问道：“也是，那咱们还去他那儿拿货不？”
“去啊，干嘛不去？他那布质量不错，价格也实在，没更好的选择了。”陆川说得干脆。
陆怔有点犹豫的说道：“可他都被人骗成那样了，我们还去……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这哪叫占便宜？咱们是正经拿钱进货，又不是白拿，再说了，他要还想干这行，总得学聪明点，不能老那么实在。”
陆川语气有点急，觉得陆怔这话说得不顺耳。
“行吧哥，听你的。”陆怔没话说了，只好点头。
“那咱们过去，还是叫他来？”
陆川想了想说道：“今天我没事，直接去吧，顺便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料子。”
陆怔提议道：“成，那就走，他厂里货多，不如直接带人过去，一趟拉回来。”
“也行，干脆点！”
陆川点点头，叫上王二庒，开了几辆货车就往城里赶。
到了江南帆布厂门口，陆怔正要带人进去，余光扫见厂门外台阶上坐着个人，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仔细一看，不就是张贵祥吗？
“老张在那儿！”陆怔指过去，带着王二庒和陆川一伙人走了过去。
张贵祥正发呆，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黑压压走来一群人，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台阶上滑下来。
“小怔兄弟，你们这是……”张贵祥认出人，有点发愣。
陆怔笑着说道：“老张，我们来订你的布啊！”
“订布？”张贵祥还没反应过来。
陆怔赶忙介绍道：“对啊，这是我哥陆川，我们厂要做批工作服，我给他看了你的样品，他当场就定了。”
“哦哦，这样啊，欢迎欢迎！”
张贵祥这才明白过来，赶紧站起来，一把握住陆川的手。
“陆老板你好，我是张贵祥，这厂的老板，叫我老张就行。”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老实人，心里嘀咕，这年头这么实在的人可真不多见了。
他爽快地说道：“别叫老板，叫我小川就行，我们兄弟相称！”
张贵祥搓搓手说道：“这哪好意思。”
陆川递了根烟过去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人。来，抽根烟！”
张贵祥赶紧接过烟，点着狠吸了一口，脸上笑得挺满足。
陆川问道：“老张，咱进里头说？”
“行行行，里边请，里边请！”
张贵祥赶忙让开身子，伸手一引，把陆川他们带进了厂区。
一进厂房，陆川看见里头堆满了各色帆布，数量真不少。
他心里一动，看来陆怔没瞎说，这江南帆布厂规模确实可以。
陆川四下看了看，说道：“老张，你这厂子挺大啊。”
“哎，都是老家底了，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张贵祥摆摆手，语气挺谦虚。
“老张你就别客气了，你这厂子，在我看过那么多家里都算排前头的！”
陆怔在旁边接话。
这一顿夸，让张贵祥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陆川提议道：“老张，别在这儿站着了，上你办公室聊？”
“好好，陆兄弟，这边走！”
张贵祥连忙点头，带着几人往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