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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这天，天气格外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甜甜却从早上一睁开眼时，就有些情绪低落。
她窝在小被子里，大眼睛怔忡地望着天花板，往日愉快的小脸蛋一点笑容也没有。
梁哲过来给她洗漱，见女儿一脸不高兴，还以为她是因为要突然返回基地，和郭爷爷、徐爷爷舍不得分开。
“宝贝，爷爷们不是说了吗，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咱们这次来京里，也只是为了项目开会，开完了，自然要回去的，你说对不对啊？”
他一边耐心地哄着孩子，一边给甜甜扎小辫。
经过长时间训练，梁哲这一手扎小辫的功夫已经练得颇为熟练，再也不会出现一边高一边低的样子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不会梳时新花样，好在甜甜从不挑剔，爸爸给梳的，她都能接受。
“可是爸爸，甜甜这里不舒服，闷闷的。”
小姑娘指了指心口，苦着一张小脸。
她素来是梁哲乃至全基地的开心果，见她这么消沉，梁哲不禁生出了浓浓的心疼感。
“来，和爸爸说，你想要什么好吃的，还是玩具？要不，一会儿爸爸念小人书给你听？”
徐强送来的几本小人书，一向是甜甜最宝贝的，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梁哲拿出来念一念，保证哄得小姑娘满脸欢喜。
可今天甜甜却一反常态，哪怕爸爸要主动给她讲故事，她也高兴不起来。
见她这样，梁哲一时也有些无奈，给女儿穿衣洗脸之后，牵着她到楼下吃早点，他们在京城都住在军区招待所里，条件待遇都不错，早上还有新鲜羊奶和煮鸡蛋吃。
梁哲一边给甜甜剥煮鸡蛋，一边低声哄着女儿，给她讲京城有趣的事。可甜甜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
忽然，小姑娘仰起小脸蛋，软糯糯地问，“爸爸，咱们今天可不可以不回去呀？”
梁哲愣了下，轻声问：“怎么了？不想基地的刘爷爷他们了？”
“想的。”甜甜挠了挠小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说不出来的纠结样子。
她自己也搞不懂是什么情况，就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她：不行不行，这次真的不行。可她年纪太小，根本说不清楚这种慌慌的感觉。
“基地还有好多重要的工作等着做，王爷爷、钱爷爷还有好多叔叔伯伯，都在等我们回去。”梁哲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哄道，“等下次爸爸再来京城，专门带你好好玩，好不好？”
他又补了一句：“是不是想去动物园了？现在天还冷，小动物都躲起来不出来，等天气暖和了，爸爸一定带你去。”
甜甜耷拉着小脑瓜，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小口小口吃掉了煮鸡蛋，可那股不舒服劲还是在心里挥之不去。
父女俩人吃了早饭，梁哲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车，钱教授派来的警卫员开着汽车，已经等在了招待所门前。
梁哲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提着行李，正要往外走，甜甜忽然站住了脚，嘟着小嘴巴看着父亲，那眼神，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让人看着心里直发软。
梁哲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女儿是在和他撒娇，伸臂将她抱在怀里，向汽车走去。
警卫员敬了个礼，“梁团长，钱院长让我来接你。”
梁哲点了点头，问，“几点的飞机。”
“九点十分。”
梁哲低头看了下腕表，现在已经七点钟了，从这里开到机场还要一个多小时。他本来还想顺路拐到哪条街上，买个泥人或糖人哄女儿开心，但看现在，时间并不充裕，他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么点理由耽误飞机起飞。
他点了点头，抱着甜甜坐进车里，向警卫员道，“出发吧。”
甜甜窝在父亲怀里，没了往日出笼小鸟的快乐，从始至终闷闷不乐。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汽车驶进了军用机场，武警验过证件后顺利放行，隔得远远的，便能看见停机坪并排停着几架起落的军用飞机。
钱教授站在机场内，周围围着一圈前来送行的力学研究所工作人员，这里面都是这个领域的资深学者专家，但在钱教授面前，全都姿态谦逊恭敬，如同求学的学子。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一脸认真地记录钱教授吩咐的工作，这个人负责哪一项，那个人负责做什么，分工、进度、验收标准，全都被钱教授安排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
钱教授又从秘书手中接过一沓手稿，将它们分发给众人，这是他连夜书写的工作要点，便于大家了解掌握。
所有接到手稿的人，全都仔细小心地双手捧着，生怕折到一点。
仿佛那根本不是几张普通稿纸，而是要毕生参详的大道秘辛，玉旨纶音。
钱教授又叮嘱几句，抬起头，看见梁哲父女从车上下来，他向他们做个手势，示意稍等，又向秘书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多向郭副院长请教，他那边要是人手安排不开，你就帮着协调一下。”
“院长放心，我们全都听您的安排。您只管安心工作，不用操心家里。”
钱教授这才点了点头，将剩余文件整理好，示意秘书装进公文包，这才向梁哲父女走来。
刚一走近，就发现甜甜垮着个小脸，大眼睛上蒙了一层水汽，一脸的不开心。
“乖囡，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钱教授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这种情况十分少见，甜甜不是个爱撒娇哭鼻子的小女孩，更不会无理取闹。
甜甜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说，“钱爷爷，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走啊？”
“哦？”钱教授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甜甜也说不上来，搓着小手指，满脸纠结。
“甜甜是舍不得京城里的爷爷们，还是想再多玩两天？”钱教授拉过小姑娘，帮她把衣领理好，小姑娘爱玩是天性，甜甜虽然来过两次京城，可都没能尽兴地逛一逛，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感到遗憾。
可甜甜却摇了摇头，她压根没有玩的心思。
“那乖囡是觉得，我们不应该今天走，要换一天出发才行？”
钱教授顺着小姑娘的思路，耐心地问。
甜甜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明天出发是不是合适，但总之，只要一想起到今天离开，就感觉心里慌得厉害。
钱教授抬起眼，和梁哲交换了个眼神，甜甜的意思是今天不回基地，可基地那边的工作，片刻等不得人。
钱教授想了个折中办法：“那这样，你和爸爸留在京城多待一天，爷爷自己先回基地，好不好？”
话音刚落，甜甜立刻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袖子，使劲摇头：“不行！钱爷爷也不能走！钱爷爷要和甜甜在一起。”
钱教授有些为难，他现在是整个两弹项目的总负责人，多浪费一分钟，都会对整个项目的推进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已经定好的出行计划，更不能随意更改。
但他也知道，小姑娘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小孩子脾气，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未知的隐情。
“乖囡，你给爷爷好好说说，为什么咱们今天不能走。”钱教授抱起甜甜，一边和她低声说话，一边抱着她走向停在草坪上的飞机。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基地那边出了什么事？”
甜甜咬着手指，大眼睛四处张望，她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就是感觉心口发慌。
“钱爷爷，甜甜这里闷闷的，不舒服。”小姑娘指着心脏说。
钱教授伸手在她脉门上搭了一会儿，他对中医略有涉猎，但小姑娘的脉博跳得很平稳，看不出任何问题。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没有。”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说，又拉了拉钱教授的袖子，“甜甜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