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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令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记得所有人的模样和名字。
记得年轻战士刚来戈壁的青涩，记得工程师们熬夜攻坚的疲惫，记得每个人背井离乡的不易，记得大家一起熬过的无数个寒冬酷暑、不眠之夜。
当年他从卫国战场上下来，带着队伍一头扎进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夯出这片基地，再用一颗一颗螺丝钉，一支一支钢笔，撑起了“长剑一号”，把它送上了蓝天。
数年心血，数年坚守，荣辱与共，朝夕相伴。如今事业未竟，壮志未酬，却只能被迫离场。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叮嘱大家，想让大家坚持住、别放弃，想告诉大家正义终会到来。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刻的基地早已变了样子，能干的、正直的人一个个被打压、被调走，心术不正的人手握大权，就连他自己，也即将要奔赴未知的命运。
而那枚让他牵挂了无数日夜的“长剑二号”隐患未除、前途未卜，他守护的这群战友们，也将要群龙无首，独自面对这一切。
“司令——”
“司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司令！”
“司令！”
没有华丽的话语，也没有刻意的哭诉。在一声声简单的呼喊里，塞满了所有人的愤懑、委屈、不舍、无助，以及，失去主心骨的惶恐。
秋风扑簌簌吹起悬挂的国旗，映着鲜红升起的旭日，铁血半生的刘振邦，眼眶终于泛红，热泪缓缓涌在眼底。
他把行李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身姿端正肃穆，向着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敬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军礼。
下一秒，全场数百人，不管是官兵、科研人员还是后勤职工，全部挺身立正，齐刷刷抬手回礼。
大漠苍茫，秋风萧瑟。一群人伫立在黄沙之上，以军礼送别着他们的主帅。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王总师、李工、白旅长一众骨干站在最前，个个热泪盈眶，千言万语都藏在含泪的凝望里。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悲伤的脸庞，铁骨铮铮的老司令，终究没能忍住，热泪滑落，浸湿了衣襟。
基地大门外，军用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参谋长提着随行行李站在车旁。
他是刘司令的专属参谋，无论老司令去往何处，他始终会追随左右。
就在这时——
“刘爷爷——！！！”
清脆稚嫩的童音陡然穿透人群的呜咽，小小的甜甜迈着小短腿，一路跌跌撞撞从营房方向追了出来，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小脸哭得通红。
“刘爷爷别走！刘爷爷！”
所有人默契地让开道路，刘司令霍然回头，看见孩子的瞬间，强忍许久的泪水，彻底决堤。
这个小福星，自从她出现在基地，荒芜的戈壁有了生机，大家吃上了新鲜蔬果，找到了绿洲，物资也渐渐充足起来。
她还多次凭借敏锐的感知，提前预警危险，帮基地躲过地震天灾、给基地挽回了无数损失。
这一次，孩子也早就察觉到导弹的隐患，提醒了多次，却终究没能改变局面。
“刘爷爷！”
甜甜一头扑进刘司令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得嘶心裂肺。
“爷爷别走！甜甜不让爷爷走！呜呜呜……甜甜舍不得爷爷……”
稚嫩的童音是最有力的催泪弹，瞬间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全场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声四起，偌大的戈壁基地，成了一片泪海。
刘振邦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心底酸涩泛滥。可他是军人，是大家的主心骨，哪怕再难过，也不能失态，更不能让孩子跟着绝望。
老司令强忍悲痛和不舍，捧起甜甜的小脸，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她，“我的乖乖，莫要哭，再哭小脸就成小花猫了。”
甜甜搂着刘司令的脖子，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倔强地哭喊：“刘爷爷不准走！刘爷爷哪儿都不准去！”
“不走，不走，”老司令为了安抚伤心的小姑娘，只好编出一句善意的谎言，“爷爷去京城找钱爷爷，找到他，我们就一起回来。”
“真的吗？”甜甜泪眼朦胧地抬头，大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钱爷爷会和刘爷爷一起回来吗？”
“会，会，等爷爷找到钱爷爷了，就和他说，我们甜甜宝贝想爷爷们了，让他立马回来见甜甜。”
“嗯，爷爷可别骗人。”小姑娘听说是要去找钱爷爷，稍稍放下了心，她伸出小手，拉过刘司令的大手，小指和他勾到一起。
“爷爷要和甜甜拉勾！骗人的是小狗！”
这充满童稚的声音一出，就连参谋长、司机、梁哲、白旅长等人，全都痛苦地背过脸去。
孩子哪里知道，刘司令这一走，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基地了。
山高路远，世事难料。这一场离别，大概率就是遥遥无期的等待，甚至是永别。
往日的朝夕相伴，再也回不去了。
刘司令内心柔肠百转，表面上仍然是一派慈祥模样，伸出粗糙的大手，和孩子的小手勾在一起。
“爷爷不骗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甜甜立刻接过话头，“骗人的变小狗！爷爷答应甜甜了！”
“嗯，答应了，爷爷快去快回，带好吃的给我们甜甜。”
“甜甜才不要好吃的。”小姑娘搂紧他的脖子不撒手，“只要爷爷们都不走，甜甜一辈子不吃好吃的都愿意。”
大人们再也绷不住，哭得无不心碎，人群后方，杨建国冷眼看着这场催泪的离别，脸上毫无动容，眼底只剩冷漠的幸灾乐祸。
角落处，苏菁扶着哭得直不起腰的常碧云，一边用手绢按住眼角，一边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众人。
终于，梁哲强压心痛，上前轻轻从刘司怀里接过甜甜，柔声安抚：“甜甜乖，别耽误刘爷爷赶路，飞机要等急了。”
甜甜趴在爸爸肩头，依旧望着刘司令，小手朝着他不停挥舞，“刘爷爷别忘了约定！一定要早点回来！”
“甜甜会一直等你们——！！！”